第72章

    而師父。也沒有魂還的可能。
    這是他第一次,給了不一樣的回答。
    于是剎那間宛若風停雨止,空氣凝結,四周靜了下來,空空蕩蕩。
    這一瞬,恐懼席卷而來,不、這里不是他的家。
    他抬起了腳步,想逃,又頓住了身形,怔愣地撫上了自己的胸口。
    “月臨,我們去接她回家。”
    可她願意回來嗎?還願意回到這里嗎?
    她會原諒他嗎?她會原諒他嗎?她會嗎?她......會嗎?
    他握緊了劍柄,本命劍“斬妖”發出了陣陣嗡聲,宛若悲鳴。
    只要一切回到最初就好了吧?
    極望崖的風很大,大到青絲與他的藤蔓糾纏在了一起,季煜安看向了遠方,那里燈火涌動,天際劃出了一道銀絲——是天水谷林家。
    再等等,等一切回到最初......回到所有人都歸來之時,他會去接她。
    /
    夜色森森,天空中繁星點點。
    葉寧寧不止一次地感嘆過這古代自然環境的悠然,這也是她對于這個異界不那麼排斥的唯一理由,當溫柔的風撫摸著她的臉頰,連帶著將她的煩惱也跟著散了去。
    因而當一道凌厲如劍的氣朝她身後襲來之時,葉寧寧並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她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直到十三的藤蔓突然鑽出,將她層層纏繞,將她拽進了一個由藤蔓構築而成的懷抱。
    又怎麼了?事發突然,葉寧寧整顆心砰砰直跳,好一會兒才穩定下情緒,抱著一根藤蔓溫聲勸道︰“十三,他是唯一能救我兄長的人,你就不要發脾氣了好不好?你答應過我,要幫我救好兄長。”
    相處了大半個月,她早已摸清了十三的脾氣。
    他就是條固執偏執,一切以她為中心的烈性犬。
    像極了她上初中時,家里曾養過的那只德國黑背,平日里總會圍著她轉,對著她搖尾巴,咧著嘴笑,然而出門如若不戴嘴套不牽繩,任何靠近她的人都會被它凶得屁滾尿流。
    十三不為所動,只是緊緊將葉寧寧束在懷里,藤蔓猙獰,于半空不住扭曲搖晃,好似下一秒就要沖出去,將來人整個撕碎。
    季無殤面上帶著和善的笑,“這位姑娘所說的朋友,原來是你。”
    作為同一人的分身,彼此之間也會存在微弱的聯系。
    只是他沒想到,作為分身之一的他,竟會沒有人形。
    “你們認識?”葉寧寧拍拍藤蔓,示意十三將自己放下來。
    饒是再遲鈍,她也感覺到了這二人間的氛圍實在古怪。
    “他沒告訴過你嗎?”季無殤似是意外,“我們......”
    “閉嘴!”藤蔓暴起,季無殤似是措不及防,竟被藤蔓死死包裹,緩緩提至了半空,尖刺穿進了他的皮肉,血珠如雨水般滴滴答答墜落于地。
    “十三放開他!”葉寧寧瞪大了眼眸。
    藤蔓充耳不聞。
    他不能讓寧寧知道,自己是另一人的分身。
    他會怎麼看待自己?她一定會毫無顧忌地奔向那人的懷抱。
    他還有留在她身邊的理由嗎?
    脖頸上的藤蔓強硬奪去了他的空氣,季無殤白皙的臉瞬間染上一抹緋紅,明明應該難受至極,他卻勾著唇輕輕笑出聲來。
    由執念凝結而成的分身,所追逐也只有那個執念,不會有情感,不會有自我抉擇,更不會背叛本體的意願。
    除了季無殤自己,他是個例外,畢竟他誕生自那人最虛弱之際。
    那些鏈子拴住了他的神魂,浮妄山中每一日每一刻,他都在遭受那些符文的侵蝕,也許某一天,他就會某一刻悄聲無息地死去。
    可眼前這漫天的藤蔓呢?為了個那個女人,竟然會對自己下手,他們明明......是同一個人。
    重要嗎?她就這麼重要嗎?
    困住他們的,讓他們失控的,到底是對她的執念還是......愛意?
    季無殤看向了葉寧寧,一雙桃花眼水光瀲灩,那抹純白的身影正努力掰扯著藤蔓,似乎想將自己從這險境中解救出來,神情是那麼焦急、恐慌和疑惑。
    ......演得真像。
    她身上早已烙下了別人的妖契。
    在他們追尋她之際,她身上有了別人的烙印!
    “自相殘殺......你就不怕他會發現嗎?”
    藤蔓沒有回答,只是逐漸收緊了力道,季無殤一張臉因此扭曲著,眸中生氣似乎在逐漸流失,葉寧寧徹底慌了神,這時林中鳥獸奔襲,妖獸現身,率先出現在她視野里的,是一只怪形大鳥,那鳥喙形如尖刺,羽長蜂紋,正朝她正面撲來。
    那個距離,葉寧寧只需貼地翻身就能躲開,可她頓在原地,轉頭喊了聲“十三”。
    果不其然,一根藤蔓甩出,穿透了那怪鳥,又將葉寧寧拽至跟前,眼見十三無暇顧及季無殤,她急忙道︰“帶我去崖壁。”
    彼時季無殤已呈奄奄一息的狀態,葉寧寧深深看了一眼,但一想到這些妖獸都是沖自己而來,便毫不猶豫跟著藤蔓在林間穿行而去,她不認識凝露草,但是沒關系,只要找到鳥巢所在,把那片草薅光總會找到她想要的。
    第62章 須臾燈 權真界修真世家林立,天水……
    權真界修真世家林立, 天水谷林家便是其中之一,世家大族資源雄厚,卻也暗流涌動, 一場僅限林家子輩參與的重九競魁因此拉開序幕。
    這也是林婉兒五年前拜別娘親進入雲流宗以來, 第一次重返林家, 為了自己,也為了阿娘。五年前, 她測出靈根, 順利拜入雲流宗, 成為瑯華仙君唯一親傳弟子,換得娘親入了林家祠堂, 搬進了吟楓苑,有了婢女侍郎;五年後, 她選擇參加重九競魁,就是為了讓整個林家人看看,那個曾經的凡人庶出之女,今時今日到底能做到何等模樣。
    遠處腳步聲漸近,驅散了林婉兒的思緒,她停下了手中軟鞭。
    來人身著一身紅裙, 張揚艷麗, 與她平日里表現出的性子倒極為相稱,一張口就是難听的話,“被雲流宗驅逐的喪家之犬, 怎麼還敢回來參加重九競魁。”
    林婉兒捏緊了手中軟鞭。是了, 幾個月前,因為烏鈺峰一戰,她不僅失去了好友, 失去了對她道歉的機會,也因為與魔頭季煜安有所牽連,而被師尊親自下達了放逐令。
    “這些事與姐姐好像沒什麼干系吧?”
    林淺翹著青蔥手指,捂著嘴輕笑起來,“是與我無關,但若是你被雲流驅逐一事,被爹爹和長老們知道了,這林家可還會有你與你那凡人娘親的容身之地呢?”
    “重九競魁之後,林家容不下我們,也得容。”林婉兒冷笑。
    “你!”林淺咬牙,似是想到了什麼,她莞爾一笑,“林婉兒,你這幅嘴臉跟誰學的?真叫人討厭。”
    “如若無事,婉兒就不送了。”林婉兒說著,軟鞭在空中一揮,劃出一道無形的分界線。
    林淺面色一冷,“林婉兒,本小姐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待那抹紅裙徹底消失,林婉兒飛身上了就近的閣樓,不由看向遠方。
    夜色中,燈火連綿千里,宛若星河倒傾。
    什麼“容不下也得容”,這其實根本不是她林婉兒的性子。她只是在無數個瞬間,想到了葉寧寧,只有她才會毫無膽怯地說出這種話,或許也只有她,才會在被驅逐出宗門之時,能坦然接受一切。
    而她林婉兒,做不到。
    她回到這里,一是為了帶走娘親,二是為了能奪魁後,能以門外弟子的身份再次拜入雲流宗。
    她要再次出現在慕衍之身邊,問問他為什麼。
    在離開雲流宗的時日里,她總會夢見慕衍之,夢見那雙漂亮,又淡漠無情的紫眸。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看向自己眼中,不復從前的溫情。
    就算沒有男女之愛,也有師徒之情不是嗎?
    為什麼每一次都要對她這麼殘忍,為什麼每一次被最先放棄的總是她?
    心髒在這一瞬間跳動不止,熟悉的狂躁感再次襲來,也恰在這時,林婉兒看到天邊濃墨翻涌,圓月被雲層吞噬,一條體態蜿蜒華美,張牙舞爪,須發飄逸之龍破雲而出,乘著夜風向林家襲來。
    不,那不可能是龍......這世間最後一條龍已在百年前徹底絕跡,不可能再出現,那到底是什麼?這時林婉兒手中騰蛇軟鞭陣陣輕顫,似在預示危機的到來。
    伴隨一聲龍嘯,她只覺腳底微微一顫,“嗡”的一聲,符文從四面八方亮起,喚醒了護衛林家幾百年的天罡伏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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