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村頭時，剛好遇見了林冬梅 —— 她背上用布帶裹著個小娃，娃還叼著安撫奶嘴，手里牽著個四五歲的丫頭，丫頭攥著她的衣角，另一只手拎著個布袋子。
見著兩人，林冬梅臉上漾開笑，聲音亮堂堂的︰“夏書記，方書記，你們又去入戶啦？”
夏苗和方玉婷都點了點頭，笑著應了聲︰“是啊，過來看看。”
夏苗又多問了句︰“冬梅，這是要去地里？”
“嗯！去後山撿點板栗，前兩天下了雨，板栗該落了。” 林冬梅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語氣輕快。
說完，她又牽著丫頭、背著小娃，腳步穩穩地往山那邊走。
夏苗看著那背影，心口突然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酸澀慢慢漫開來。
腦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好多人 —— 生了三個娃、總在地里和家里連軸轉的林冬梅，小小年紀就遭遇不幸的楊樂，還有好多年前在洛水村，被哥哥欺負得不敢出聲的燕子……
四十年了，村里的路修寬了，房子蓋新了，可村里女孩兒的命運，怎麼好像還困在老圈子里？嫁人生子，好像依舊是大多數人的必經之路，逃不開，繞不過。
一股無力感順著指尖往上爬，攥得她手心發緊。這股低氣壓像裹了層濕冷的布，跟著兩人一路沒散，直到走回小院門口。
第111章 女高？ 晏小雨正窩在……
晏小雨正窩在屋里的沙發上, 見往日里總掛著笑的兩人，今天卻蔫頭耷腦的，臉上滿是疑惑。
“你們這是咋了？” 她起身問道。
兩人沒多說話, 只疲憊地擺了擺手, 拖著腳步徑直癱倒在沙發上。
夏苗揉著太陽穴，有氣無力地瞥向電視︰“你這是在看啥呢？”
晏小雨指了指屏幕，眼里帶著點期待︰“我在回看《感動中國》的頒獎禮, 要不要一起看？”
“嗯，把聲音調大點兒。”
隨著音量漸響，幾人的目光一同落向電視, 屏幕里的旋律也慢慢清晰起來。
只見電視上頗有氣質的主持人說道︰“在深山里建一座女子高中，不僅僅讓貧困的女孩子能夠免費入學, 還能讓她們考上大學, 改變命運……”
夏苗一听這話, 瞬間來了精神，原本癱在沙發上的身子悄悄直了直，眼神也亮了些, 忍不住湊近屏幕，想看看主持人說的究竟是何方人物。
“這是一個女老師的夢想，她拼命干了十幾年, 讓這些都成了現實。”
屏幕上, 女老師的故事慢慢鋪展開 —— 三人的目光緊緊鎖在畫面里。
……
“我就想如果這個女孩子受高等教育, 她就能改變三代人的命運。”當她帶著鄉音的堅定話語通過電視傳到夏苗耳朵里。
“努力了5年，也才籌集到1萬元”
“2008年9月，女子高級中學正式開學……”
“在崎嶇的山路上，她摔斷過肋骨，發過高燒, 也曾昏倒在路上……”
……
故事講到最後，《感動中國》組委會的頒獎辭緩緩x響起︰“現在我來宣讀，《感動中國》組委會給與張桂梅的頒獎辭，爛漫的山花中我們發現你，自然擊你以風雪，你報之以歌唱，命運置你于危崖，你饋人間以芬芳，不懼碾作塵，無意苦爭春，以怒放的生命，向世界表達倔強。”
“你是崖畔的桂，雪中的梅……”
夏苗看完了這幾分鐘的視頻片段，剛才在路上攢下的迷茫，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飄走了。
一股更深沉的力量從心底翻涌上來，像是扎了根似的，穩穩托住了她先前的觸動。
她獨自喃喃著剛才紀錄片中張老師說的話︰
“如果這個女孩子受高等教育，她就能改變三代人的命運。”
一道靈光突然在腦海中閃現。
她轉頭對著方玉婷和晏小雨︰“你們說……我們有沒有可能也建一所女子高中？”
方玉婷不可置信地看著夏苗，然後摸了摸她的額頭︰“苗，你沒發燒吧？”
“就靠我們幾個？女子高中？”
夏苗搖了搖頭，將方玉婷的手從自己的額頭上拿了下來︰“怎麼不可能了，人家張老師一個人不也建成了。”
晏小雨倒是沒有像方玉婷那麼馬上否定夏苗，開口問道︰“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這條路可不好走啊。”
“建立一所高中，就算我們現在拿出全部的積蓄怕也完不成吧，人家張老師努力了5年才籌集到1萬元。”
夏苗看著晏小雨，若有所思的樣子，然後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小雨姐，你忘了你最開始教我的了？”
“雖然我目前的積蓄根本沒有能力建起來，但是可以利用我的人脈呀？不管是招募、籌集還是找一些公司捐款總是有辦法的。”她繼續念起她熟悉的maoxuan語錄來。
“想要做成一件事就先去干，哪怕做得很爛，哪怕一點都不完美，一個粗糙的開始，就是最好的開始。”
方玉婷看著夏苗兩眼放光的樣子，感嘆道︰“苗啊，到底還有什麼是你不敢想的啊！！”
……
雖說推動女高這件事任重道遠，但這個念頭，已在夏苗心里悄悄生了根。
秋意漸濃，日子在林木村的平淡里滑向深秋，沒什麼波瀾。
直到這天，一通電話打破了平靜。
夏苗坐在辦公室里，指尖在鍵盤上機械地敲著匯報資料，眼皮沉得像掛了鉛，整個人昏昏欲睡。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驚得她猛地回神。
這通電話，她等了很久。
那頭傳來一道聲音，熟悉又渾厚。“喂，是小夏嗎？我是姚飛燕。”
夏苗驚得嘴巴微張，指尖下意識攥緊了筆，忙壓下翻涌的激動，努力讓語氣听著平穩。
“姚總，您好您好！”
“是這樣的小夏，這邊公司已經按照流程評估過瓦片山的項目，認為是有一定的前景的，但是目前的數據還不夠完善，還需要我們的項目組實地來考察。”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夏苗抑制不住的喜悅。
姚飛燕那邊繼續淡定道︰“後面我會讓項目負責人古惠心聯系你，具體的流程她那邊和你對接。”
夏苗連忙點頭︰“辛苦姚總了，那您後面回來我們這里實地考察嗎？”
“嗯……”姚飛燕思忖了一會道︰“這個我不太確定，可能會來也可能不會來。”
夏苗繼續邀請道︰“要是您能來的話就更好了，上次您就好好在家里招待了，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再招待您呢。”
“沒事兒，以後有機會的。”
……
兩人又大概寒暄了一會兒，隨後便掛斷了電話。
果然沒過多久，夏苗就接到了姚氏集團項目負責人的電話，就瓦片山項目的事情商議了一會兒，于是原本還很清閑的夏苗瞬間精神了起來。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準備資料並且通知縣里的領導。
這天回到小院時，她的腳步都是雀躍的。一進院子，就一把抓住晏小雨的肩膀，連帶著手臂輕輕晃著︰“啊啊啊小雨！咱們林木村，這次真要富起來了！”
“咋啦咋啦？你怎麼比中了彩票還激動？”
夏苗平復了一下心情，說道︰“可不就是中了彩票了嗎？”
“瓦片山的項目通過了姚氏集團的評估了，再過一周她們就會來咱們這里實地考察了！”
“真的假的？”晏小雨放下手里的鍋鏟，抓住夏苗的手。
“當然是真的！”夏苗咽了咽口水，“今天郁然的媽媽親自給我打的電話！”
“本來這種小事人家姚總都不用出面的，估計是因為是對我有點抱歉，所以親自打電話來回復我這件事！”
晏小雨手腕一揚，用鍋鏟把鍋里咕嘟冒泡的臘排骨穩穩撈出來，撂進白瓷盤里︰“那今天必須好好慶祝下！我這就叫莊老師過來。”
夏苗湊過去，故意拖長了調子調侃︰“喲，現在不管啥事兒，都得先想著你們莊老師啊？”
晏小雨耳尖悄悄紅了，手里的鍋鏟頓了頓，趕緊轉了話頭︰“那…… 郁然呢？他會不會跟姚總一塊兒來？”
“姚總都還不知道會不會來呢，而且郁然要是來肯定不會和她媽媽一起，他兩關系不合。”
說到這里晏小雨越發好奇了起來。
“話說，這個姚總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讓郁然這小子這麼害怕。”
說到這里夏苗又回憶起第一次在洛水村的論壇上看見姚飛燕的樣子，她描述道︰“是一個很有氣質的女士，在這麼多的成功人士當中很獨特，氣質有些不怒自威，剛開始看了會有些讓子不敢接近。”
“但是你一听她說話吧，你就會覺得她很有內涵很有魅力。”夏苗描述姚飛燕的眼楮里閃爍著光茫。
“看你這個樣子，好像對這個姚女士挺欣賞的啊？”
夏苗點了點頭，肯定道︰“當然欣賞了！在他們那個年代一個女生想要闖出來多不容易啊，但是姚女士就做到了而且還這麼成功，並且一直致力于鄉村的建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