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機會我倒是想看看郁然媽媽到底是什麼樣子。”晏小雨話鋒一轉，詢問道︰“郁然現在還在家里嗎？”
夏苗搖了搖頭︰“他不在宜興了，我從宜興回來沒多久他好像就回北京了。”
“噢？”晏小雨露出戲謔的表情︰“看來他應該是和樂隊的伙伴和好了。”
“什麼？”夏苗有些驚訝︰“他什麼時候和他樂隊鬧掰了？”
晏小雨手里捏著筷子，輕輕點了點桌沿，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就說吧！你平時眼里哪有我們，心里裝的不是瓦片山，就是你的女高。”
夏苗被說中了心思，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乖乖跟著她坐到飯桌旁。
“就是接下來這一周，我估計得天天加班了。” 她扒拉著面前的空碗，語氣里帶點小無奈。
晏小雨吐槽道︰“這個沒啥，自從你當了這個林木村的第一書記，加班對你來說不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嗎？”
“嘖……”夏苗咂舌，轉移了話題︰“莊老師多久來啊！”
她看著這桌上飄香的臘排骨卻無法動手實在有些心癢難耐。
“來了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院門口的莊頌快步走過來，手里還攥著本實驗記錄，他腳步都下意識放輕了些，模樣有點局促。
晏小雨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彎得老高，忍不住笑出了聲。
夏苗坐在旁邊，看著兩人之間藏不住的甜勁兒，心里也跟著暖烘烘的。
這就是方書記一直說的，磕到了吧！
第112章 實地考察 姚家書房 ……
姚家書房
姚飛燕看著桌上的一摞資料, 眼尾的酸脹就漫了上來，她抬手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
許是到了更年期，近來總提不起精神。對著報表看沒兩頁, 困意就沉甸甸壓上來, 她索性不撐了，蜷進書房的沙發里，沒一會兒就昏昏沉沉墜入了夢。
那是距離現在很遙遠的童年時期。
“二妞, 去給老子打瓶酒！”
“這個雞腿留著給你弟，女孩子家別饞嘴！”
“你個丫頭片子，讀哪門子書？純屬浪費！”
父親那張總擰著的臉又撞進眼前, 嗓門又粗又響，一喝醉就抓著她撒氣。母親呢？總守在剛出生的弟弟床邊, 連余光都顧不上分給她。
她只能縮在牆角里哭, 哭聲咽在喉嚨里, 悶得發疼，連個應聲的人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只帶著薄繭的手輕輕落在她肩上。
二妞轉過頭去, 迎上了她的目光。
那人身形清瘦，掌心卻帶著能穩住人的力氣，一把將她從冰冷的牆角拉起來。兩條烏黑的辮子垂在胸前, 隨著動作輕輕晃著, 下一秒, 溫暖的手掌覆上她的頭頂，帶著x笑意的聲音落下來︰
“燕子，你一定要好好讀書，做一只飛出洛水村的燕子。”
夢里的二妞愣了愣，像是突然被喚醒。
她小聲念︰“對, 我叫燕子。” 聲音漸漸亮起來，一遍遍地重復︰“我不叫二妞，我叫燕子。”
“我不叫二妞，我叫燕子”
……
畫面猛地一換，她站在了北京 —— 那個夏老師總掛在嘴邊的城市。
有人指著她的筆記笑︰“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還想學英語？”
親戚諷刺地說著︰“一個女人，早點找個人嫁了才是正事。”
酒局上的男人把酒杯推到她面前︰“今天把這箱喝了，我們就給你投資。”
……
一幀幀黑暗的畫面涌上來，壓得她沒處躲。直到視線再次清晰，她又站回了洛水村口。
穿米白碎花襯衫的背影立在路邊，兩條辮子垂在背後，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姚飛燕攥著那只燕子木雕，拼了命地朝那個背影跑，腿像灌了鉛，怎麼追都追不上。
“夏老師！” 她聲音喊得發啞，“夏老師 ——！”
“夏老師！”
“夏老師！”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背影一點點融進山路盡頭的霧里，再也看不見。
……
姚飛燕猛地睜開眼，後背早沁出一層冷汗，貼在衣服上，透著刺骨的涼。
“呼……”她吐了一口氣出來，隨後抬手擦了擦額間的汗珠，隨後習慣性想掏出手機看看幾點。
屏幕剛亮，一條信息突然彈了出來。
【夏苗︰姚總，請問您這次會一起來林木村考察嗎？】
她的目光沒落在內容上，反倒盯在發信人的名字 “夏苗” 上，瞬間失了神。有那麼一秒，竟覺得這是過世的夏老師，隔著時光給她發來的訊息。
直到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恍惚的臉，她才猛地搖頭。
姚飛燕的指尖按在鍵盤上想直接敲 “不去” 拒絕，可字沒發出去，手卻頓住了。
幾秒後，她刪了草稿，只敲下兩個字︰【會來】
就當去散散心吧。
*
這一天對金河縣來說，是一個大日子。縣政府會議室里，紅底白字的橫幅格外醒目 ——【金河縣瓦片山旅游綜合開發項目綜合推進工作座談會】，字里行間都透著鄭重。
縣里各部門的領導圍坐一圈，以林木村第一書記夏苗為代表的村干部們也在其中，所有人都在緊鑼密鼓地討論著明天接待姚氏集團的細節。
這時，張禮紅清了清嗓子，語氣嚴肅地作出指示︰“明天姚氏集團的考察隊會到，而且姚總將親自到訪……”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夏苗身上，“林木村的夏苗同志，這次就由你擔任瓦片山片區的主要接待人。”
夏苗全程攥著筆記錄，直到听完完整流程，懸了好幾天的心才終于落了地。縣里的安排細致又周全，只要接下來幾天配合到位，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
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候，秋陽把林木村曬得暖融融的，風里飄著草木和野菊的清甜味，和往常一樣透著安逸。
一列車隊順著蜿蜒的山路緩緩駛來，最後穩穩停在村口。金河縣的干部們早等在這兒，衣著干淨利落，目光都落在車身上，等著姚氏集團考察組。
頭一輛車的車門先開了，姚飛燕走下來，身上是件淺咖色休閑裝，袖口隨意挽著，少了幾分職場上的凌厲。
“姚總，您好，又見面啦。” 夏苗立刻往前迎了兩步，語氣禮貌又親切。
姚飛燕的目光先落在她笑盈盈的臉上，忽然頓了頓 —— 小夏這說話時溫和的調子，似乎和記憶里夏老師的模樣有幾分相似。
她愣了兩秒，才迅速收斂起恍惚，朝夏苗輕輕點頭，轉眼切換到工作狀態。
她掃了眼周圍的景致，開口問道︰“這里就是郁然之前來錄節目的地方？”
夏苗向姚氏集團的一行人介紹道︰“是的，這里就是咱們山清水秀的林木村，瓦片山腳下的一個特色民族村，是上山的必經之地。”
“這里保留了少數民族的特色建築風格……”
同行的項目負責人古惠心跟著夏苗的話又向姚飛燕介紹道︰“這個林木村自從《種田的日子》播出後，就有不少的粉絲前來打卡，人流量呈倍的時增長……”
“噢？”姚飛燕有了些興趣︰“這個綜藝這麼火嗎？”
雖然自家兒子參與這個綜藝的錄制，但是自己一直沒有看過，畢竟看著他穿那身不倫不類的衣服上節目就感到煩人。
夏苗介紹道︰“姚總要是有空的話，也可以看看，因為里面還算比較周全的錄制到了我們林木村的一些地理環境和風土人情，其中還有幾期是關于瓦片山的記錄。”
古惠心接著道︰“對對對，那幾期的菌王爭霸賽可太精彩了，而且夏書記，你真的太厲害了，我看完都被你圈粉了！”
夏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輕輕撓了撓鬢角。
原本緊張的氛圍通過這幾句閑聊變得放松了起來。
姚飛燕望著眼前的青山疊翠，風裹著草木的清香撲在臉上，心里的沉悶不知何時散了大半。眉心的褶皺悄悄舒展開，連眼角的線條都柔和了些。
她邊走著邊和眾人閑聊道︰“夏書記在綜藝里面很厲害嗎？”
一個旅游局的工作人員配合道︰“那夏書記可不是一般的厲害，最開始我看她砌那個灶台，只有那麼熟練了，像是做了十年的灶工似的。”
“真的假的？”姚飛燕有些吃驚︰“現在還有年輕人能砌灶台呢？”
“你是跟誰學的？”她轉頭問道。
夏苗謙虛道︰“我也不算是特意學的，也是在干中學的。”
maozhuxi說過嘛︰“不是學好了再干，而是干起來，再學習，干就是學習。所以我啊也都是在實踐中成長的。”
姚飛燕又一次晃了神。她已經太久沒听到有人這樣自然地說出maozhuxi語錄了 —— 久到幾乎以為這些話只存在于自己的舊記憶里。
她心里默默犯嘀咕︰難道現在基層的年輕干部都在學這些？這麼看來，或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姚總，往這邊走。” 夏苗伸手朝側前方引了引，聲音輕輕拉回她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