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聞時欽聞言,立刻噤聲︰“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待到回我們的住處,再跟你說。”
    正這般痴纏間,前方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巧娘,你怎麼在這?”
    甦錦繡抬首,見是頭戴四方平定巾、身著玉色直裰、手中執一卷書的易如栩,連忙驚喜道︰“如栩哥,真是巧了!”
    她一心系在聞時欽身上,竟忘了同來白鹿洞的還有易如栩。
    聞時欽方才還俯身軟語相哄,待見了易如栩,又見甦錦繡那聲“如栩哥”喚得熱絡,臉色驟沉,緩緩直起身來。
    易如栩此刻見了聞時欽,心中竟生出幾分莫名的怯意。不知何故,聞時欽總愛與他一較短長,無論學識還是其他諸事,皆穩穩勝他一籌。他早已被比得心灰意冷,凡事只求穩居第二。
    甦錦繡未察聞時欽周身的低氣壓,只念異鄉逢故交實屬難得,更何況他們皆是繡巷孤苦之人。便約了謝鴻影,在江州一家酒樓共敘午膳。
    席間言及繡巷舊友,甦錦繡環顧座中,方覺唯獨少了蘭涉湘。她便娓娓道來,說起先前在汴京時,曾助涉湘解了那樁聯姻。如今涉湘不日或將與心上人終成眷屬,雙宿雙飛。
    說罷,她眸中滿是真摯的祝福。
    易如栩听了,溫聲道︰“是嗎?那真是可喜可賀,涉湘也算是苦盡甘來,修成正果了。”
    易如栩說罷給她夾了一著芥辣瓜兒,腌得脆嫩的黃瓜條裹著細密的芥子末,色澤鮮綠,隱帶辛香。聞時欽見狀立刻夾了一塊清蒸石首魚的腹肉,穩穩當當壓在了那撮芥辣瓜兒之上。這石首魚是江州潯陽江特產,非尋常人家能食,其味極鮮,恰能壓過芥子的辛氣。
    甦錦繡正談得入神,並未察覺這細微的較勁。
    “對呀對呀,屆時咱們去討喜酒喝。”
    正要繼續說下去,大腿根突然被聞時欽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她渾身一僵,先假裝低頭扒了口飯,再不動聲色地看向身旁的聞時欽。
    聞時欽對她笑笑,只道︰“吃菜。”
    他本想著,若是她只吃了自己夾的菜,那便也沒什麼。
    可甦錦繡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只听見聞時欽說讓自己吃菜,便連著易如栩夾的那份,一同吃進了腹中。
    是而他的手便不再收斂,探進外袍,只隔層裙紗在她那骨肉勻停的大腿上肆意摩挲起來。甦錦繡被他掌心的溫度燙得一抖,未握筷的那只手迅速伸到桌布下,死死摁住了他的手。
    隨後她悄悄偏過頭,微微皺眉,用口型無聲地對他說︰“別發瘋。”
    兩人于桌下暗潮洶涌,各不相讓。面上卻笑意盈盈,親昵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聞時欽柔聲問︰“菜好吃嗎?”
    甦錦繡也笑著回答︰“好吃。”
    桌下的手卻死死掰著他的大手,寸步不讓,絕不讓他再往里探。
    因著早上客棧里有繡娘在場,謝鴻影為維持翩翩風度,沒敢多吃,此刻早已饑腸轆轆。
    方才他不管桌上風雲變幻,只顧悶頭猛吃。此刻吃飽了,便將碗往桌上一放,雙手枕在腦後,打了個飽嗝,才慢悠悠看向甦錦繡和聞時欽︰“你倆說什麼悄悄話呢?”
    甦錦繡被聞時欽這反復無常的性子磨得也比從前敏銳了些。
    她順藤摸瓜,飛速思慮一番,猜著大約是方才易如栩給她夾菜惹了他不快。想通之後,她便不再死死扒著他的手,只是在他手背上輕輕撫了撫。
    聞時欽挑眉,方才周身寒冰似有融化之兆。
    甦錦繡見狀,連忙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柔聲說︰“這個撥霞供,我知道你愛吃。”
    這頓飯才堪堪沒有起事故。
    甦錦繡一行人本打算在江州最多停留五日,可聞時欽硬是將行程拖了快十天。
    如今甦錦繡的汴京生計實在耽擱不起,白鹿洞書院亦在明日開課。是以聞時欽再提留滯,甦錦繡便直言拒絕,說明日船已訂好,必須啟程。
    破曉時分,甦錦繡便臨鏡梳妝,可她身下坐的不是凳子,而是聞時欽。
    只因聞時欽說待會兒便要分別,便一刻也不想浪費,只想緊緊貼著。是而方才他不讓她坐凳子,徑直自己坐下,將她抱進懷里,讓她就這樣在他懷中打理。
    甦錦繡拗不過他,又不想耽誤啟程,只好依了。
    聞時欽凝視懷中人,復觀鏡中影,只覺眼前姝麗若月里嫦娥,鏡中嬌容似吳帶當風。
    他望著她小巧瓊鼻、丹蔻朱唇,及那玲瓏耳垂,不禁長嘆,將臉埋入她頸窩,心中又是歡喜又是疼惜。
    甦錦繡理罷雲鬢,望向鏡中埋首于己頸窩的聞時欽,玉指輕抬,拂過他的側臉,聲線柔婉如春水︰“又不是不見了,春闈後不就回來了嗎?”
    “春闈後就回來了……”聞時欽默默重復了一遍,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隨後他猛地抬頭,與甦錦繡對視,語氣堅定︰“阿姐,我定會一舉奪魁。你且在汴京等著我,等著我去娶你!我這幾日忍得辛苦,到時候洞房花燭夜,到了緊要關頭,你可得好好疼我,好好補償我。”
    自從那日初到江州,兩人同床共枕後,聞時欽便越發色膽包天。
    這十日來的每一夜,他雖未動真格,卻有的是手段不讓她好過。
    只因聞時欽听過她管教自己、听過她責罵自己、听過她勸告自己,就是唯獨沒听過她軟語求自己。
    是以每一夜,他都非要逼得她哭著求著喊一聲“哥哥”,才心滿意足,才善罷甘休。
    甦錦繡實在後悔第一夜沒有強硬拒絕,才釀成這般予取予求的局面。
    如今他三句話不離渾話,嘴里再也吐不出象牙。
    她定了定神,決心要改改這風氣,便硬氣起來,直接從他懷中站起身,去收拾包袱。
    正收拾著,聞時欽的手從旁探來,掌心躺著兩個摩喝樂。
    那是一對男女偶,男偶金冠錦袍,女偶雙鬟垂肩,儼然一對縮微璧人,最妙的是它們相依相偎,底座還有卡槽能固定住相擁的姿態。
    甦錦繡一見,硬氣又飛到九霄雲外去了,滿心歡喜地拿起來細細打量。
    聞時欽輕聲道︰“原是七夕要送阿姐的,卻忘了被事耽擱了。這男偶你拿著,見它如見我。我留著女偶,見它如見你。待我回來,便把它們合在一起。”
    “……我們也合在一起。”
    甦錦繡本被他說得感動,結果他最後一句又把氣氛帶偏。
    她自動忽略最後一句話,只將摩喝樂拿到書案前,在男偶底座寫上“阿欽”,女偶底下寫上自己的小名“巧巧”。
    “巧巧?”
    聞時欽湊過來,依著底座上的字喚了她一聲。
    甦錦繡頓時渾身一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這小名,曾經只有外婆和知心好友才這麼叫她,如今旁人都喚她錦繡或巧娘。
    她連忙道︰“你不許叫,別叫這個。”
    聞時欽覺得有趣,追問︰“為什麼呀?巧巧。”
    “你就是不許叫!”甦錦繡臉頰微紅,語氣卻很堅決。
    聞時欽卻笑得更歡︰“叫巧巧不好嗎?我還正愁著,晚上我叫你阿姐,你哭著又叫我哥哥,輩分全亂了。如今我叫你巧巧,你再叫我哥哥,這不正好嗎?”
    “巧巧?”
    “巧巧?”
    第38章 閑言忌 謠言隨浪散,公道自歸人。……
    甦錦繡回到汴京, 舒舒服服地睡了兩三天難得的好覺。
    每夜都是沾枕即睡,安穩踏實。連日來的舟車勞頓和江州的纏綿悱惻,都在這酣睡中消散了。
    醒時只覺神清氣爽,身輕如燕。
    如今時近驚蟄, 料峭寒意漸褪, 暖陽燻人欲醉。她已搬回繡巷舊院, 白日里便去華韻閣做活, 歸來理弄庭中花木。見那枯藤抽新芽,疏梅落殘英, 心中暖意自生。
    待得春風渡, 良人歸不歸?
    每隔兩三日,甦錦繡就能收到聞時欽的書信,只是自她從江州回來後, 聞時欽的信里就多了些不堪入目的私密話語。
    那日在華韻閣,她剛拆開第一封, 便驚得心頭亂跳, 險些以為他是被人奪了舍。那個平日里飽讀聖賢書、筆下盡是珠璣的人, 怎會寫出這般狎昵露骨的混賬話?
    恰逢此時有繡娘上前欲與她搭話,剛一開口,甦錦繡便嚇得連忙將信紙死死攥成一團藏于袖中。若是叫旁人瞥見只言片語,她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再無顏面在這汴京城立足了。
    後來, 甦錦繡在華韻閣收到信, 便立刻揣進包袱里。只敢等到夜深人靜, 回到自己的小院才敢拆開。
    她在回信里寫盡斥責,滿紙都是教訓的話語。
    還不如像以前一樣,兩人各表情意, 寫一些干干淨淨的話多好。他偏要這般胡鬧,把這些情感都染得那麼別有意味,待他回來定要好好治治他這壞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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