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這話一出,聞時欽的臉色更沉,難過更甚,他冷冷瞥了一眼︰“你不會說話,就別說。”
    賀蘭闕怕他動怒,生怕他真動怒,趕緊閉上嘴,連連點頭︰“行行行,我不說了。”
    兩人上了馬,卻並未往京城方向而去。聞時欽勒住韁繩,沉聲道︰“我們提前回來的消息,暫時別告訴任何人。”
    沒等賀蘭闕回應,他便一夾馬腹,馬鞭輕揚,駿馬長嘶一聲,疾馳而去,只留下一道絕塵的背影。賀蘭闕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完全不知道他這是要往哪里去。
    他回了城西繡巷。
    離明遠學堂三里,距老槐樹兩里半,向東數第七戶。
    可門口早已掛上了一把黃銅鎖,冷冷清清。
    物是人非事事休。
    此刻巷中人煙尚少,聞時欽不再猶豫,縱身翻牆而過。
    院內竟一塵不染,青磚地掃得發亮,想來是她走前細心打掃過的。
    聞時欽徑直走進了她的閨房,可房內早已空空如也,梳妝台上的銅鏡、妝奩,床榻上的被褥、帳幔,盡數不見蹤影,竟沒留下一絲一毫她曾在此生活過的痕跡。他走到床邊,在冰冷的床板上緩緩坐下。
    他掩著面,陷入了長久的沉思,過往的點滴如潮水般涌上心頭,堵得他喘不過氣。
    整理好心情,聞時欽縱身翻牆而出。不想落地時動靜稍大,竟將巷中一人驚得魂不附體。
    那人正是謝鴻影。
    他猝不及防瞥見個黑影,以為是歹人,嚇得“啊”地一聲便癱坐在地。
    待看清來人面容,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這不是他外派時听聞的早已馬革裹尸的聞時欽嗎,怎會突然活生生地立在眼前?
    他癱在地上,仰望著那尊高大的身影,一時竟以為是陰曹地府來的索命鬼,喉嚨里剛要發出驚叫。聞時欽眼疾手快,立刻俯身捂住他的嘴,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隨後兩人便去了今朝醉酒樓的頂層敘舊。
    這里緊鄰通津河渡口,憑欄遠眺,只見河面千帆競發,波光粼粼,一派風生水起的壯闊景象。
    二人包下了最上層最貴的雅間,謝鴻影倒了杯酒遞過去,醉醺醺地笑道︰“哥倆好啊!許久不見,你可真是飛黃騰達了,有本事!還記得我叫什麼不?”
    聞時欽本就心煩意亂,被他這酒後胡言叨叨得更是不耐,只自顧自地一口口喝著悶酒,懶得搭理,半晌才悶悶地吐出一句︰“自然記得。”
    接下來,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往日舊話,絮絮叨叨。
    謝鴻影談及自己雖中了末榜進士,卻未能躋身京城官場,反而被外派至青州,授了個從七品的司戶參軍之職。他爹原想重金疏通關節,讓他留京任職,可謝母卻執意要他遠赴地方歷練,嘗嘗人間辛苦,如今總算熬到調回京城。
    他還眉飛色舞地說起,在青州時不慎接了個江湖女子的繡球,被纏了許久,如今得以脫身回京,才算是松了口氣。
    聞時欽听著,嘴角難得牽起一絲笑意。
    他酒量本就不佳,此刻喝了數杯,早已醉意燻然。不過他醉後倒是乖巧,只是撐著下巴,安靜地听謝鴻影高談闊論,偶爾點頭應和。
    謝鴻影唾沫橫飛地吹噓了半天,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問道︰“對了,你既已歸來,可見過巧娘?她先前為你可是……”
    聞時欽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隨即被濃重的悲戚所籠罩,仿若烏雲蔽日。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桌面上,聲音低沉地說︰“我有點想死。”
    “?”
    謝鴻影以為自己听錯了,酒意都醒了大半。
    “為何?”
    聞時欽望著窗外的天高水闊,心不在焉,終究還是忍不住扭頭問道︰“她和易如栩,感情怎麼樣?”
    謝鴻影醉前少根筋,醉後缺心眼,當即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易如栩!那真是個君子!你不在的時候,全是如栩哥陪著巧娘,安慰她。他們倆住得近,如栩哥天天往她那跑照顧她,這份情誼,你不得感動死?”
    天天往她那跑,照顧她?孩子都照顧出來了?
    聞時欽一言不發,當即滿斟一杯烈酒,紅著眼眶咬牙道︰“好!好!照顧得好!”
    他仰頭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後,猛地拔出腰間佩劍,便要奪門而出。
    謝鴻影見狀,大驚失色︰“這是要做干什麼?”
    聞時欽回頭,雙目赤紅︰“我去報答他!報答他照顧我阿姐,報答他給我帶來一頂綠汪汪的帽子!”
    謝鴻影嚇得醒了酒,忙上前攔住他,“京師重地,你怎敢如此妄為?他如今可是翰林學士承旨,那是正四品的官!斬殺朝廷命官,那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聞時欽力氣頗大,一把將他甩到一旁,冷笑道︰“怎的?我不日便要封鎮遠侯,一個小小的四品文官,我還殺不得?”
    說罷,他提腳就要破門而出。謝鴻影拼死爬起來,死死抱住他的腿,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你你好大的官威啊!”
    第75章 紅袖招 朱雀大街過,滿樓紅袖招。
    終于盼到了這一日。
    有功之師還未入城, 威名早已遍傳。百姓們聞訊,摩肩接踵地擠滿了街道兩側,只為一睹英雄風采。姑娘們更是按捺不住芳心,早早便搶佔了沿街酒樓二三樓的臨窗雅座, 個個踮著腳尖, 翹首以盼。
    有威儀徐徐而來。
    先是兩排銀甲騎兵開道, 一派威風凜凜。這正是那八百威靈騎中幸存的勇士, 如今他們皆因軍功擢升,個個英氣勃發, 透著一股銳不可當的少年意氣。
    騎兵過後, 是一隊步伐整齊的步兵,軍容嚴整。
    隨後,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駿馬踏蹄而來。
    馬上端坐一位身著身著軟甲的少年將軍, 頭戴束發嵌寶金冠,兩側垂著長長的珠纓, 隨風輕擺。襯得他英氣逼人, 神俊非凡。
    朱雀大街過, 滿樓紅袖招。
    樓上姑娘紛紛將手中繡帕、繡花擲下,粉白嫣紅的物件如落英般紛揚,那些針腳里藏著豆蔻心緒的物件,或綴銀線、或嵌珠花,粉白嫣紅如落英繽紛, 簌簌往下落去。
    聞時欽便被砸得滿頭滿面, 不由得抬臂相護。
    這抬手的瞬間, 甦錦繡一顆心驟然懸起,直以為他要接誰的收下。
    可他只是屈肘虛擋在面前,並未接手分毫, 眸光始終定在身前坦途,連眼風都沒往兩側樓上掃半分。
    馬蹄未頓,不在兒女情長處稍作流連。
    甦錦繡正憑窗凝睇,神思欲隨那馬蹄遠去,忽聞對席傳來幾聲痴憨輕笑。
    轉頭望去,原是蘭涉湘與石韞玉正眉眼帶俏,暗自調笑。
    她忙斂了目光,只淡淡道︰“快吃菜吧。”
    石韞玉便接話︰“吃菜吃菜。”又揚聲打趣,“這可是甦姑娘早早便訂下的臨街席面,連觀景位置都挑得這般好,可不能辜負了。”
    甦錦繡端茶的動作一頓︰“我當初定這桌,本就只為咱們姐妹小聚,不是為了旁的。”
    蘭涉湘與石韞玉眸中不信昭然若揭。
    甦錦繡瞧著二人神色,知曉多說亦是枉然,索性閉口不言,只執箸夾了一筷席間的水晶膾。
    石韞玉循聲再向窗邊望去,長街上那支隊伍竟綿綿無盡頭,隊尾還跟著一頂軟轎,轎身垂著層疊薄紗,隱約可見內里端坐一人,顯是女子。
    她不由輕咦︰“這倒奇了,公主的儀轎前幾日便已歸府,這又是哪位貴人?”
    甦錦繡方含住一口水晶膾,聞得這話也抬眸向下望去。
    恰有陣風拂過,轎旁白紗幔輕輕揚起,露出轎中女子身影。她身著一襲雪色異族服飾,肩頸處裁著鏤空,露出小片瑩白肌膚。下身則是蟬紗羅裙,裙幅輕垂如流水,縱是薄紗裹體,也難掩窈窕身段。
    那容貌更是驚為天人,甦錦繡久居京城,見慣高官貴冑家的嬌女美人,此刻卻也為這張臉怔住。她並非小家碧玉之態,鼻梁精致高挺,眼眸深邃,美得極具沖擊力,既帶著神聖不可侵的疏離,又藏著熱烈嫵媚的風情。
    未及轎輦近前,已覺一縷香風拂面而來,望去只覺她端坐轎中,宛若蚌殼里藏著的明珠,光華難掩。
    轎中女子似是畏生,待風掀紗幔時,只對著街邊民眾淺淺勾了勾唇,便慌忙垂眸,再不敢向外多看。
    先前少年將軍過境時,長街本已起過一陣喧嘩,此刻見了這如聖女般的人物,那點喧鬧竟倏然消弭,整條街靜得能听見轎畔金鈴輕晃的細碎聲響。
    經此前種種,甦錦繡的心早已匪石不可轉,只淡淡開口︰“許是朔漠來的人吧,咱們京中,難見這般絕世容貌。”
    石韞玉二人見她神色淡然,未有半分疑竇,且這話也合情合理,便不再多探,轉而重拾笑語,繼續執箸暢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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