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孟榆嚇得臉色煞白,忙不迭執筆道︰“二姐姐此言,可驚煞妹妹了。秦公子瓊姿皎皎、豐神雋逸,妹妹微末之姿,又豈能入得了他的眼?況二姐姐不是瞧見了麼?秦公子一直都是同寧姑娘說話,並未搭理妹妹半分。”
    孟霜唇角輕扯,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緩緩笑道︰“姐姐說笑呢,三妹妹不必緊張。”
    能不緊張麼?
    孟榆松了口氣。
    所幸秦慕歲的視線從未在她身上,倘或他的目光真往她身上落了幾分,她和沈姨娘怎麼死都還不知道呢。
    她可不願自己的性命拴在一個男人身上。
    說話間,馬車緩緩在後門停下。
    孟榆轉到一邊,讓孟霜和孟洇先離開,自己方慢悠悠地走回青梨院。
    剛到門口,沈姨娘聞聲,便忙不迭從房里出來迎上去,將孟榆細細打量了兩圈,見她身上和出門時一模一樣,連頭發絲兒都沒變過,這才松了口氣。
    孟榆瞧她似將懸著的心落回肚子里,還重重地吐了口氣,她不由得笑了,抬手︰“姨娘別擔心,不過是一場荷花宴,大庭廣眾下,她們斷不會將我怎樣的。”
    關于她喉嚨的事兒,孟榆沒打算問沈姨娘,因為不用猜,她也知道此事和袁氏定脫不了干系。
    況如今她們身在袁氏的監控下,她不願多生事端,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反而是沈姨娘思及往事,無聲嘆了口氣。
    讓孟榆在眾人面前出丑,這種事也並非只有一回。她七歲那年,府里來了個女先生,進學第一日,孟洇便將她絆進池子里,那時雖已到春日,可天兒還帶著些許寒氣,她足足在榻上躺了半個月才好全,再回去進學時,課業已然過了大半。
    那女先生原就是個趨炎附勢之人,見孟榆如此,愈發不上心。後來,她唯有找個借口將孟榆接回來自己教養,所幸她學得快,亦肯苦讀,不多時,便習會大半課業。
    將飄遠的思緒收回,沈姨娘看著如今出落得越發標致的女兒,溫笑道︰“無事便好,在侯府可吃飽了?”
    孟榆還沒打手勢,懷茵听了沈姨娘這話,忍不住笑出聲︰“姨娘快別說了,姑娘在那兒話沒說幾句,端上來的菜倒吃得干干淨淨。”
    孟榆順著懷茵的話,指了指自己那鼓起的肚子,笑著附和她。
    暮色西沉,月光蹦蹦跳跳地從厚厚的雲層里露出半張臉,銀紗洋洋灑灑地鋪了滿地。
    兩人在院里說了會話,沈姨娘才牽著孟榆進屋,誰知越過門檻的霎那,孟榆一時沒留神,猛絆了下,腦袋險些地面上磕。
    沈姨娘嚇了一跳,將孟榆到茶幾旁坐下。懷茵也忙蹲下,給她脫下鞋襪,見腳趾並未磕傷,這才安心。
    孟榆笑著打起手勢︰“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
    剛說話,左眼皮突然就猛跳起來。
    孟榆一驚,故作癢癢般抬手輕按了下,不想眼皮跳得愈發厲害,宛若洶涌澎湃的洪水,朝她滾滾襲來,無論如何用力,也摁不下去。
    這些倒霉事來得猝不及防,孟榆的腦海里倏然掠過一張好似浸滿墨色的臉。
    那張臉冷峻,陰沉,又暴戾,仿佛在下一刻便要將她拆皮脫骨,吞吃入腹。
    無邊的恐懼如附骨之蛆驟然砸來,孟榆嚇得一顫,臉白如紙。
    她偏頭看了眼沈姨娘和懷茵,生怕她們看出端倪,便忙說今兒有些累,想早些歇息,也沒等她們說話,就逃一般沐浴去了。
    看著孟榆逃命似的出了房門,沈姨娘和懷茵面面相覷,不知所雲。
    直到溫水淹沒腦袋,沉沉的壓迫伴著窒息感纏繞上來,孟榆忽地躥出水面,抬手抹掉臉的水珠,大口大口地呼吸。
    眼皮那種蹦跳的感覺終于止住,她亦稍稍尋回了些許安心。
    不會的,不可能,陸修沂怎麼可能找得到她。
    論他的性子,他若能找到她,只怕如今孟家的門檻都要被鐵騎踏破了,她又怎能在此處安心沐浴?
    想到那張纏了她幾個月的臉,孟榆只覺寒意從腳底躥到四肢百骸,她猛地晃了晃腦袋,又重重地吐了口濁氣,那怦怦亂跳的心漸漸恢復正常。
    如此寬慰了自己一番,孟榆方起身穿好衣裳,回房看了會書,才滅燈歇息。
    ***
    墨色的亂雲晃晃悠悠地從明月旁浮過,遠處的房舍屋瓦仿佛灑上層層銀霜,男人腰間佩劍站在山頭,盯著那一片燈燭熒煌,眸色浮浮沉沉。
    楮澤在硌得後背發慌的地面上翻了個身,原有的懵懵睡意霎時消褪大半,抬眸間他恍惚瞧陸修沂背對眾人站在高處,他一時好奇,打著哈欠起身,見他目視著前方那片璀璨的燈火,便道︰“公子若想進城,屬下立刻飛鴿傳書過去,命人開城門。”
    他們緊趕了五天的路,在今兒宵禁後才到城門外,彼時已經來不及進城了。
    陸修沂淡聲拒絕︰“不必了,若如此,反而打草驚蛇,她如何了?”
    陸修沂話題轉得太快,楮澤才睡醒,大腦還處在混沌的狀態中。他聞言頓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怔怔問︰“公子說的是孟姑娘還是侯爺?”
    他們盯的人有兩個。
    一個是陸槐遠,即自家公子的父親。
    一個是騙了他家公子的女人,也就是那位撒謊成精的孟姑娘。
    陸修沂沒說話,唯有沉沉的氣勢壓下。
    楮澤立刻醒神,侯爺只要不進宮,縱是他摔進屎坑他們也管不著。那除了陸槐遠,他問的便是孟姑娘了。
    可明明他傍晚時才問過一次孟姑娘的近況。
    雖疑惑,但楮澤還是重復了白日時說過的話︰“傍晚時傳來的最新消息,姑娘在荷花宴上和寧家的寧二姑娘一桌,期間雖有秦公子過來,但秦公子也只是同寧姑娘說話,並未理會姑娘半分。參加完荷花宴後,姑娘便和姊妹們登上馬車徑直家去了,期間也沒去過別的地方。”
    听到楮澤的回答,陸修沂沉著的面色有了稍稍的緩和。
    得虧秦慕歲對寧穗死心塌地,否則他還真擔心這一趟宴席後,孟榆的心會被他擄了去。
    ***
    次日。
    天際的魚肚白翻了幾圈,瑰麗的朝霞里破出數道金光,直直穿透窗扉涌進芳馨滿室的屋內。
    孟榆起得早,洗漱完便坐在菱花鏡前,由得懷茵給她梳妝,好到慈安堂和枕花齋請安。
    說來也怪,她昨兒入睡的前一刻尚有些心神不寧,誰想竟一夜無夢,醒來時還覺酣暢淋灕,渾身都通暢了。
    此時腦海里再次閃過陸修沂的臉,孟榆已然沒了昨晚的惶懼,梳妝完後,她和沈姨娘往慈安堂請安,可巧踫見孟章洲從里頭出來。
    來人垂首恭立,抱拳朝沈姨娘見禮︰“姨娘安好。”
    沈姨娘頷首,先行進去。
    孟榆眉眼微揚︰“大哥哥今兒怎這般早過來給祖母請安?”
    這偌大的孟府,除了沈姨娘和懷茵,也就孟章洲樂得和她閑聊幾句。同樣的,亦唯有他們三人看得懂她的手語。
    孟章洲負手而立,溫笑道︰“午後先生要講學,便早起了,自然也就早些過來,今兒是個好天氣,連四妹妹這個素來懶起的人都早早過來請安了。”
    孟榆微詫,左顧右盼︰“四妹妹也到了?怎不見她?”
    “三妹妹不必看了,”孟章洲笑道,“她吃膩了府里的早飯,約了人到潯滿樓。說起來,上京城好玩好吃的很多,妹妹回來了這般久,偶爾也可出去走走,時常悶在屋里,反悶壞了。”
    孟榆莞爾︰“大哥哥且安心,你知道的,我愛看書,豈有悶壞的?”
    這個妹妹是他自小看著長大的,許是因為不能說話,性子內斂怯懦,每每他們幾個兄妹坐一塊,她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從不多說一句話,不多行一步路,似乎也沒什麼女兒家的愛好,唯有對書愛不釋手。
    “我書房新買了一排書,有你愛看的游記和史書,你若不夠看了,盡可派人上我那兒取去。”
    孟榆心下一喜︰“大哥哥如此說,那我便不客氣了。”
    她眉眼微挑,神情比之往日豐富了許多,孟章洲沒忍住,伸手輕輕地彈了下她的腦門,寵溺道︰“我是哥哥,說什麼客不客氣的。”
    孟榆柔柔一笑,又同他閑聊了兩句,眼見時辰不早,兩人才各自散去。
    ***
    卻說陸修沂率領上百鐵騎行至上京城外,恰好遇到宵禁,便在城外歇了一晚,翌日城門大開時,方整裝入城。
    陸修沂命右副使領這上百鐵騎先行回營,自己則同楮澤策馬進宮。
    天色雖早,街上卻已然熙熙攘攘,為免誤傷百姓,陸修沂只得放慢速度,剛行至霞珍閣,忽見兩名戴著帷帽的女子從里頭走出,腳下一歪,緊接著一聲驚呼,竟直直朝地面摔去。
    陸修沂沒有多想,忙下意識借助馬鞍一蹬,飛身上前,攔腰摟住那女子,直到兩人穩穩站在地上,他才一面松開那女子,一面道︰“姑娘請站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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