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話音剛落,那女子似乎才從怔愣中反應過來,忙退離陸修沂兩步,微微屈膝,垂首行禮︰“多謝公子搭救,不知公子貴姓,家住何方?小女也好報答公子。”
    這上京竟還有不知他陸修沂之人?
    陸修沂微詫,卻也不想深究,只淡聲道︰“舉手之勞罷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說罷,也不等她回話,便立刻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馬蹄卷起一陣輕風,拂開那女子的皂紗,她怔怔地看著馬上的人遠去,心間仿佛蕩漾出層層漣漪。
    身後的人從呆怔中回過神,忙上前瞧她︰“阿洇,你沒事吧?”
    孟洇搖搖頭,目光仍鎖定在陸修沂離開的方向︰“瑤瑤可知那人是誰?”
    她見他衣著不凡,相貌明俊,渾身上下透著青年將軍的意氣風發,那初初一見,倒撩撥得她春心意動。
    宋瑤見她似有傾心,不免擔憂,忙蹙著眉嫌惡地道︰“阿洇你才搬來上京不久,不曉得他,他可是大名鼎鼎的陸世子,陸修沂。此人乃驕奢淫逸之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你可千萬別被他的外表迷惑了。”
    即便陸修沂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拐角,孟洇仍不舍收回目光,喃喃︰“可他剛才救了我。若當真如你所言,此人徒有其表,他又豈會出手相救?”
    宋瑤眉梢微挑,不以為然︰“他也說了,不過舉手之事,況在大街上,他這般做定是想博回些好名聲,你可莫要被他牽走了心。”
    最後那幾個字落到心間,孟洇陡然回神,緋紅霎時染上耳尖,她忙收回目光,扶正帷帽,連聲音都變得嬌嗔起來︰“瑤瑤你說什麼呢,不過才見一面,我怎會喜歡上他?且任憑他為人如何,他方才到底救了我。”
    宋瑤歪頭瞧她,揶揄︰“我可沒說過你喜歡他,我只提醒你不要為這種人上心。”
    孟洇怔了一瞬,細想宋瑤的話,才發現她挖了坑等著自己往下跳,頓時有些惱了,輕輕地跺了兩腳,嗔笑著要過去撓她。
    宋瑤跑了兩步,笑著逃回馬車上。孟洇追上去,兩人在馬車嬉笑打鬧了好一陣後,便打道回府。
    ***
    從慈安堂出來,孟榆和沈姨娘又往枕花齋請安,和袁氏說了會場面話後,母女二人準備返回青梨院用早飯。
    走過抄手游廊,剛要轉過拐角,前方隱隱傳來一道略帶怒意的聲音︰“你雖是好心,可我也不至于落魄至此,這些銀子你收回去,往後亦斷不可做出如此行徑,否則日後你我連朋友都沒得做。”
    “此番是我不對,原以為將你母親的菜全買下,便能解你之憂,卻未曾顧及你的顏面,我向你道歉。”另一道含著歉意的聲音旋即響起。
    這似乎……是孟章洲的聲音。
    孟榆忙止住腳,抬手搭在沈姨娘手背,輕輕地按住她,示意不要往前。
    那人嘆了口氣︰“顧不顧及顏面有何要緊,我雖囊中羞澀,可替人寫信抄書,一日三餐也可保證。你這般做,最主要的是給了我母親虛假盛象,她來日只會收愈發多的菜回來賣,你又幫得了她幾時?我寧可自己劬勞些,多多地接些書信,亦不願她太過辛勞。”
    “你既有如此孝心,那我理應尊重。”
    話音落了片刻,輕微的腳步聲響起,而後漸行漸遠。
    孟榆這才走過拐角,見到孟章洲和另一人正往書房方向,那身影倒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瞧過般。
    “想不到那位江公子瞧著木訥,卻極個很有孝心之人。”身後的懷茵似有感慨般忽地開口。
    孟榆一怔,打起手勢︰“你認得他?”
    “姑娘的記性也忒差了,”懷茵樂呵呵地道,“我們昨兒才在承毅侯府的荷花宴上見過他的呀!他不就是秦公子帶過來的那位江 禮江公子麼!听說是鹿先生新收的門生。”
    孟榆細細一想,那背影果然與印象中的人重合,詫異道︰“我記得他是要參加今年的科考,如何還能騰出時間來替人抄書寫信?”
    沈姨娘一臉感慨,解釋︰“百善孝為先,他心疼自己的母親太過辛勞,便從囊螢映雪中騰出時間來接書信也不足為奇。”
    孟榆倒欣賞他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行徑。畢竟身處在窮奢極欲的上京城里,他還能保有初心,不為富貴折腰,已然是難能可貴。
    “榆兒覺得此人如何?”正思量間,沈姨娘忽然問。
    孟榆嚇了一跳︰“姨娘此言何意?”
    沈姨娘笑了,細細分析︰“且看此人將銀子歸還洲哥兒,不貪額外之財,便知他有孝卻不愚孝。那鹿杭書院的鹿先生名揚四海,眼高于頂,除了秦世子和洲哥兒外,也沒見再收過他人,說明此人才華橫溢,前途不可限量。況洲哥兒結友,素來看的是人的品性,他既能帶回府,那麼此人的品格也信得過。”
    沈姨娘一語驚醒夢中人。
    她和沈姨娘不惜跋涉千里也要來上京,為的不就是尋一門好親事,好遠離孟家麼?
    難得物色到一個好人選,孟榆正自歡喜,忽然又想到一事,她覺得江 禮是未來夫婿的上佳人選,可依他那般學富五車之人,說不得早有心儀的姑娘。
    況擇婿到底與買賣商品不同,這關乎她的終生幸福,不能僅憑一面之緣便妄下斷言,若錯一步,便如入深淵。江 禮若只是木訥些倒也罷了,倘或他如今只是想放長線釣大魚,故而裝出一副不與紈褲同流合污的高風亮節模樣,而實則是陰險狡詐之徒,那她一生豈非毀了?
    孟榆壓下襲卷心頭的歡喜,神色自若地打起手勢︰“姨娘,我們如今對他也只是有片面的了解,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也還不能輕易下定論。”
    沈姨娘聞言,忖度一番,覺得孟榆言之有理,便點頭道︰“榆兒說得在理,畢竟是終身大事,不可輕易做決定。若不然,我們著人去打听一番,再觀察多些時日?”
    孟榆覺得此舉可行,是以也同意了,次日便讓懷茵尋了個采買胭脂的借口,向林管家請示後,方出門打听。
    將近午時,懷茵才悠悠回府,一回來便笑得合不攏嘴︰“姑娘,那江公子當真是郎君的好人選,他身邊不僅沒有一個與之曖昧不清的女子,對于欺身過來的姑娘,還皆是嚴詞拒絕,斷不會趁機佔人半分便宜。自己雖然囊中羞澀,可遇見生活室如懸磐之人,亦不吝傾囊相助,附近的鄰居一說起他,皆是贊不絕口。”
    沈姨娘很是滿意︰“如此說來,那江 禮倒是個良善之人。”
    懷茵又道︰“且他平日不是到鹿杭書院,便是在家替人寫信謄抄,若不然,就是替江母看攤子。除此之外,他幾乎不會去哪兒。”
    孟榆拂著茶水的手微頓,放下茶盞,疑惑地打起手勢︰“幾乎不會去哪?那便是還會去其他地方。”
    “就偶爾還會到承毅侯府,還有我們府中,”懷茵怔了下,繼而解釋,“不過江公子和大公子,以及秦公子皆是鹿先生的門生,彼此有來往亦在情理之中吧!”
    她這個解釋倒也恰當,孟榆便沒再追問,還對江 禮生出幾分好感。
    一語落,房中三人各有思量。
    沈姨娘原在瞧見江 禮將銀兩還給孟章洲的時候,便已對他添了幾分好感,如今听到懷茵這般說,她對他愈發滿意。而懷茵自小便跟在孟榆身邊,雖是婢女,卻與孟榆親如姊妹,現下見她物色到一個郎君的好人選,她自當為她歡喜。
    緘默半晌,孟榆又朝懷茵打起手勢︰“你可有打听到江母的攤子在哪兒?”
    “自然有打听清楚,姑娘問這話是?”
    孟榆莞爾︰“他既沒有心儀的姑娘,我自當主動出擊。若不制造些偶遇,我又怎能等到他主動上門向父親提親?”
    她的手一落,懷茵和沈姨娘俱是怔愣了下︰“由姑娘主動出擊,會不會……”
    後面的話,懷茵到底沒說出口。
    孟榆自然曉得她想說什麼,在這個時代,女子的婚姻大事,素來是由父母之命,從媒妁之言。她既有人選,合該由沈姨娘先向主母請示,再由主母和父親提及,越錯一步,皆有可能惹來諸多禍事。
    可即便孟硯清同意,由他向江 禮問詢,到底有以官威壓人、倚勢挾權之意,倘或江 禮拒絕,論孟硯清的性子,讓一寒門子拂了顏面,他必定懷恨在心,他若因此在江 禮的科舉路上使絆子,那她當真會悔之晚矣了。況她覺得自己再好,她的長相亦未必在他的審美範圍。
    因而衡量再三,她還是決定先主動出擊,與之培養好感情,他若有意,自會主動上門提親。他若無意,她亦無須強求。
    孟榆雖未細細解釋,然沈姨娘和懷茵思量片刻,覺得她能這般做,必是有她的道理,便也沒再追問,只等打听好哪日江 禮為江母看攤子,再行出府。
    ***
    救下孟洇後,陸修沂和楮澤馬不停蹄往皇宮方向趕,不想才策馬走上宮道,就見陸槐遠迎面等在不遠處。
    他頭也未偏一下,冷著臉便駕馬越過陸槐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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