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是啊,我厲不厲害?”
    楚溫酒忍著劇痛,挪到香爐旁,靠在冰冷的石台上,臉上竟露出幾分心虛的笑意。
    他知道,無相尊者定然不贊同他這般極端的做法,可他別無選擇。
    他喘息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勉強勾勒出一個笑,將這枚費盡心思得來的天元玨,塞進了無相空著的那只手里︰
    “……送……送你了。”
    “就當是,多謝尊者贈藥之恩……”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卸下重擔的輕松。
    “你不是問我有什麼塵緣未了嗎?我都快死了,最後求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決絕,“你受春娘一飯之恩來救我,我也請你吃了那麼多頓飯,怎麼也該幫我一次。等我投胎轉世了,頓頓請你吃。”
    無相看著掌心這枚溫潤又冰冷的玉玨,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終于掠過一絲漣漪。
    他沒有拒絕,只是緩緩合攏手掌,將玉玨握緊,聲音低沉而鄭重︰“你說。”
    楚溫酒示意他附耳過來。
    無相微微俯身,側耳貼近楚溫酒沾血的唇邊。
    楚溫酒呼了一口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地說著些什麼。
    無相靠楚溫酒靠得極近,能清晰地感受到楚溫酒呼吸的微弱。
    他面色未變,待听完之後,看向楚溫酒的眼神里好似有些微不解。
    但他沉默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答應你。”
    楚溫酒滿意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又問道︰“蒼古山……有花有溪嗎?”
    無相點了點頭︰“有。後山有一片桃林,林邊便是溪流。”
    “那好。”
    楚溫酒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露出一抹孩子氣的笑。
    “你把我帶回蒼古山吧。等我死後,找塊開滿花的地,有小溪更好。我殺了那麼多人,造了太多業障,有空你就來給我念念經。說不定,有仙山滋養,又有你誦經祈福,我能早日消除罪惡,投胎轉世,下輩子做你師弟呢。”
    無相尊者面容嚴肅地點了點頭。
    誰知楚溫酒嘴角的笑意還未落下,剛要開口,卻被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打斷——
    “楚溫酒——!!!”
    那聲音裹挾著狂暴的劍氣,轟然撕裂了破廟的空氣!這座本就破敗的山神廟,經此一擊,屋頂的瓦片簌簌墜落,立柱斷裂,瞬間毀了七分!
    一身霜白衣衫的盛非塵,此刻卻像是燃燒著的熊熊烈火。
    衣擺沾著塵土與血跡,墨發凌亂地貼在臉頰,雙目赤紅如血,臉上再無半分平日的光風霽月,只剩下毀天滅地的暴怒和恐慌。
    他身後跟著臉色慘白,同樣焦急萬分的盛麥冬。
    當盛非塵的目光落在無相身邊,那個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的楚溫酒身上時,他整個人如同被玄雷劈中!理智瞬間崩斷!
    “你們剛剛在干什麼!!!”盛非塵又問了一遍,眉眼冷厲如刀,眼神幽深如寒淵。
    手中的流光劍爆發出刺目的寒光,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直刺無相尊者!
    他要奪回他的人!不惜一切代價!
    楚溫酒本就有些心虛。
    听到他如此這番問這才明白,怕是剛才無相俯身听他說話時靠得太近。看起來好似是在親吻一般。
    他剛要開口解釋,卻見無相神色不動,只是抬起禪杖,在身前輕輕一劃!
    一道柔和卻堅韌無比的金色光幕,憑空出現!
    “鐺——!!!”
    盛非塵那凝聚了畢生修為、足以開山裂石的狂暴一劍,狠狠斬在光幕之上!竟只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光幕紋絲不動!
    巨大的反震之力反而將他震得氣血翻涌,踉蹌後退數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還有更深的憤怒。
    連無相尊者,他都打不過,又如何留住楚溫酒?
    “盛非塵!”楚溫酒擔心地喊了一聲,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
    他怕這人失去理智傷著自己,不分輕重。
    “他要隨貧僧去蒼古山了。”無相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佛門的莊嚴和不容置疑。
    “是嗎?”盛非塵赤紅著眼楮,目光死死鎖在楚溫酒身上,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木頭。
    楚溫酒有些心虛地別過臉,不敢看他那雙充滿痛苦的眼楮,卻還是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是。”
    他心里想著,自己快要死了,垂絲之毒無解,即便有九轉還魂丹吊著命,也只是拖延時間,回天乏術。跟無相回蒼古山才是最好的選擇,至少能安安靜靜地走完最後一程,不會打擾任何人,也不會讓盛非塵看到自己最後的狼狽。
    想到這里,他忽然覺得勇敢了一些,抬起頭,直視著盛非塵暴怒絕望的眼楮,嘴角帶著一絲近乎解脫的、虛弱的笑︰“盛非塵,你……別再執著了。”
    “你中毒了!”
    盛非塵猛然間發現了楚溫酒的異常。他的嘴唇泛著青紫色,臉色灰敗,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喘息。
    “你中的是垂絲之毒,對不對?”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再次問道。
    “是啊,我快死了。”楚溫酒神色如常地說道,雖然虛弱,聲音斷斷續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會跟著無相尊者回蒼古山,有大師念經,說不定能早日消除業障,下輩子……做個普通人。”
    “我不允許!!!”盛非塵徹底瘋了!
    他再次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劍氣縱橫,狀若瘋魔,每一劍都傾盡全力,每一劍都帶著心碎的絕望和毀天滅地的憤怒!
    他嘶吼著,咆哮著,如同困在牢籠里的野獸,想要沖破那道金色的光幕,想要抓住楚溫酒的手!
    然而,那光幕如同天塹,任他如何沖擊,都巋然不動!
    “你不必白費力氣了。”無相尊者神情未變,語氣平靜地提醒,“貧僧的金鐘罩,你破不了。”
    盛非塵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掌控感,在無相這絕對的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髒,絞殺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楚溫酒的氣息越來越微弱,看著他將要被帶走,卻無能為力!
    “夠了……”
    楚溫酒看著光幕外狀若瘋魔,一次次徒勞沖擊,嘴角不斷溢出鮮血的盛非塵,眼中那點空茫的笑意漸漸斂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憊。
    他知道,盛非塵是為了他。
    可這份深情,他承受不起,也無法回應。
    “盛非塵,你放手吧。你打不過無相尊者的。”
    他靠在破廟的台柱上,聲音冷淡。眼中閃過一絲不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
    如果他們不是立場對立,如果他沒有背負這麼多仇恨,或許……他們能有不一樣的結局。
    可惜……沒有如果。
    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盛非塵……你听好……”
    “你舅舅皇甫千絕,中了垂絲之毒,必死無疑,他活不過三個時辰。”楚溫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刺穿了盛非塵的理智。
    “這一次,我們是真的兩不相欠。我不欠你的命,你也不欠我的情,我們從此……恩怨兩清。”
    說完,他猛地一陣劇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黑血涌出,染紅了下頜和衣襟,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神也開始渙散。
    垂絲之毒果然不愧是天下絕毒,即便有九轉還魂丹壓制,蔓延的速度依舊快得驚人。
    光幕外的盛非塵,被他這番話和這慘狀刺激得心神俱裂!
    他停止了攻擊,隔著金色的光幕,死死盯著楚溫酒,眼中是滔天的痛苦、憤怒和不甘!
    “憑什麼!我不答應!”
    他嘶聲咆哮,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和佔有欲,“兩清?!休想!楚溫酒!沒有我的允許!你哪里都不能去!生死……由不得你!”
    楚溫酒渙散的瞳孔,似乎因他這句話微微聚焦了一瞬。
    他看著盛非塵那張因暴怒和絕望而扭曲的英俊臉龐,嘴唇極其微弱地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如果……”
    兩個字,輕得如同嘆息,幾乎微不可聞。
    可是沒有如果。
    仿佛一個深藏心底、從未敢宣之于口的隱秘念頭,是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來。
    但僅僅只是這兩個字,他眼中便閃過一絲極度的清醒和自厭!
    他猛地閉上嘴,將那未竟的話語和所有翻涌的情緒,連同涌上喉嚨的腥甜,一起狠狠咽了回去!
    他不該說出這種話。
    “我累了,想休息了。”
    他閉上眼楮,徹底隔絕了光幕外那雙赤紅絕望的眼楮,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新書推薦: 本能狩獵 查出絕癥後被嬌養了 雪城無事發生 誤闖貴族男校成了萬人迷 國境之南 小弟 絕望直男總被偷親 最佳替代品 萬人嫌天天深陷修羅場 同時在三本書里當深情男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