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無相看著已經氣息奄奄的楚溫酒,又看了一眼光幕外如同被抽走靈魂、失魂落魄卻依舊固執不肯離開的盛非塵,輕輕搖了搖頭,緩緩開口︰
    “命數已盡,他只剩兩個時辰了。你們……好好告別吧。兩個時辰後,我便來接他。”
    說完,他身形一晃,而後便飛身離去,只留下滿地狼藉。
    一片死寂。
    盛非塵看著無相消失的方向,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手中的流光劍“ 當”一聲脫手墜地,劍身撞擊地面的聲音,在死寂的破廟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踉蹌一步,猛地噴出一口心頭熱血,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阿酒……”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但他卻像是渾然不覺,好像是獲救了一般,奮不顧身地向楚溫酒撲去。
    “師兄——!”盛麥冬驚恐的呼喊聲,在這座破敗的山神廟里響起,成了此刻唯一的聲音。
    第67章 終別
    盛非塵幾乎是撲跪到楚溫酒身邊!
    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顫抖著手,一把扣住楚溫酒冰冷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內力探入他的經脈。
    脈若游絲。
    楚溫酒的脈搏微弱的好像是風雨中顫抖的蛛絲一般,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便會在頃刻間斷裂。
    更可怕的是,那垂絲之毒就是狂風驟雨,此時此刻,侵蝕心脈,斷絕生機。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為什麼是垂絲……是垂絲!”
    盛非塵啞著嗓子,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他赤紅著雙目,眼底布滿血絲,竟顯得有些瘋狂。
    天下千百種毒藥,哪怕是奇毒“鶴頂紅”“牽機引”,他都能尋遍天下名醫,求一線生機;
    可垂絲之毒是天下絕毒,見血封喉,無藥可解!
    為什麼。
    他一直以為,自己能護楚溫酒周全,能帶他回昆侖解蠱,能陪他度過所有難關,能多喜樂,共白頭。
    可到頭來,他卻連他的性命都留不住。
    世間事,大抵都是如此,不合時宜。
    他覺得自己擁有一切的時候,事實卻告訴他並非如此。他不要的,強行給予;他想要珍惜的時候,卻發現早已經來不及。
    命運總是如此,天違人願。
    他渴求的,想要的,終究是這樣……無可奈何。
    無力感,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復切割。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待他看清楚溫酒的表情之後,再也顧不上其他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立刻盤腿坐下,抬掌運功。
    淡青色的內力如同薄霧般從他掌心升騰,翻騰而上,包裹住兩人的身形。
    他雙掌猛地抵住楚溫酒冰冷的後心,體內渾厚精純的內力如同決堤的洪流,不顧一切、毫無保留地瘋狂涌入楚溫酒的經脈。
    他只想留住他!哪怕耗光自己畢生修為,哪怕同歸于盡,他也認了!
    垂絲之毒再狠,他也不信,真的半點生機都沒有!
    不是不合時宜嗎?那我偏偏要逆天而行。
    “噗——!”
    楚溫酒的身體在他內力灌入的瞬間劇烈抽搐起來!
    胸口劇烈起伏,一大口粘稠烏黑的毒血猛地從他口中噴涌而出!
    濺在盛非塵的霜色衣襟上,如同墨滴落在白雪上,刺目又絕望。
    下一刻,楚溫酒渾身脫力,像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倒在了盛非塵懷里。
    他已經說不出話,卻用盡力氣一般,顫抖著握住了盛非塵的手掌。
    指尖冰涼,力道微弱,像是在說“別再輸送內力了,沒用的”。
    “師兄!快停下!”
    盛麥冬站在一旁,急得直跳腳,看著楚溫酒越來越差的氣色,他連忙撲過去想拉開盛非塵。
    “照夜的狀態越來越不好了,你這樣只會害了他!”
    盛非塵卻像是沒听見,他呆滯地看著自己掌心。
    那向來引以為傲的精純內力,此刻卻如同泥牛入海,非但無法逼出垂絲毒,反而加速了毒液在楚溫酒體內的運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楚溫酒的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死氣沉沉的灰白色,呼吸微弱得幾近于無,連胸口的起伏都快要看不見了。
    “你不必白費力氣……”楚溫酒的聲音細若蚊蚋,氣若游絲。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結局也挺好。
    前半生,他背負著楚家滅門的血海深仇,活在仇恨里;後來,他發現自己想報的仇,也並不正義。
    好不容易找到了真相,決定好好生活,最親的人卻又因為一個可悲的東西而喪失生命。
    他逢場作戲,利用盛非塵,終于為義父、為寒蜩報了仇,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這樣的結局,對他來說,已經夠了。
    他抬眼看向盛非塵,只是有些遺憾……
    若有來生,或許他們能換個身份,不用背負這麼多,能好好地……
    好在,盛非塵對自己的情感,還沒到沒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縱使是傷心,也總會好的。
    這樣想著,他忽然覺得安心,心中那點因利用盛非塵而生的愧疚,也漸漸消散了。
    盛非塵瘋狂地輸送著內力,“噗”的一聲,竟也是吐了一口血。
    “停下,師兄!停下啊!真的沒用!”
    盛麥冬撲上來,哭著想要拉開盛非塵。“師兄……你再這樣自殺式地輸送內力,你會比卑鄙刺客更先死!”盛麥冬強行要拉開盛非塵。
    卻被盛非塵周身狂暴的內力震開,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眼淚直流。
    可他顧不上疼,只是爬起來又要上前,“你再這樣,楚溫酒真的就沒救了!”
    盛非塵卻絲毫沒有回應。
    他深深低下頭,雙目赤紅得如同地獄閻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瘋狂。
    他看也不看楚溫酒,依舊像自殺般毫無顧忌地輸送著內力,仿佛只要這樣做,楚溫酒就不會離開。
    楚溫酒虛弱地握了握盛非塵的手,指尖的冰涼讓盛非塵的動作微微一頓,卻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盛麥冬看著楚溫酒迅速流逝生機的臉,又看著師兄狀若瘋魔、徒勞輸送內力卻只換來更多的絕望的模樣,巨大的悲痛和恐懼讓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楚溫酒!你不是說禍害遺千年嗎?你別死!我求你了!別死啊!”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卑鄙刺客”會真的死去。
    以前總覺得楚溫酒詭計多端,再危險也能脫身,可現在,楚溫酒的氣息越來越弱,一點作假的樣子都沒有。
    他不敢想,如果楚溫酒真的死了,師兄該怎麼辦?他從未見過師兄這樣。
    經歷過那麼多生死關頭,闖過那麼多龍潭虎穴,師兄從來都是冷靜從容的。
    可現在,他看著楚溫酒的眼神,像是被全世界背叛,孤零零地站在廢墟里,失去了所有支撐。
    這樣的師兄,讓他陌生,更讓他害怕。
    楚溫酒虛弱地睜開眼,似乎被盛麥冬的哭聲牽引,極其艱難地動了一下,虛弱地視線落在盛麥冬涕淚橫流的臉上。
    他輕輕回握了一下盛非塵的手指,目光卻定在盛麥冬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往日的調侃和疏離,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溫和,像冬日里微弱的陽光。
    “別……哭了……好丑啊……”
    他的聲音細如游絲,斷斷續續地飄進盛麥冬耳中。
    “麥冬啊……你說……你之前說……要答應我……一件事,可……還算不算話?”
    盛麥冬連忙擦著眼淚,抬起頭看著他,眼眶通紅。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命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你說!我答應!我都答應!只要你別死!”
    楚溫酒看著他,勾了勾嘴角,眼神似乎飄向了很遠的地方。
    “好好……看著你師兄……听他的話……”
    盛麥冬愣住了,他沒想到楚溫酒會這麼說。
    他木然地點頭,抹了一把眼淚,語無倫次地喊︰“我答應!我都答應!你別死!等你好了,雞腿都給你吃,我不跟你搶了!甦姐姐馬上就來了,你再堅持一下!”
    “盛非塵……”楚溫酒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他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盛非塵的手指,語氣里帶著一絲篤定,“我知道……你把我義父的骨灰……帶出來了……畢竟……天下沒有……盛大俠辦不到的事……”
    盛非塵的嘴角溢出血跡,雙目赤紅,深沉如淵。
    他確實去武林盟,將任知行的骨灰偷了出來,本想等楚溫酒跟他回昆侖後,再一起找個地方安葬。可他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楚溫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露出一抹孩子氣的笑,虛弱卻清晰︰
    “我要你……為我做最後一件事……把我義父……和師姐……葬在一起……藏在螢谷……藏在開滿花的地方……他們……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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