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不敢去看盛非塵的表情,視線只是落在了盛非塵染滿血的衣襟上。
    盛非塵還未回應。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便是極快的輕功腳步聲。
    那腳步聲非常急促,楚溫酒甚至都能听到他飛奔而來的喘氣聲。
    楚溫酒目光緩緩移回到盛非塵臉上。
    “好……嗎?”他問。
    盛非塵依舊瘋狂地輸送著內力,俊美的臉龐沾滿了楚溫酒噴濺的毒血,扭曲得如同地獄惡鬼。他赤紅的眼中只剩下毀天滅地的絕望和偏執。
    過了許久,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不好。”
    楚溫酒似乎早料到他會這樣回答,手上的力道僵持了一瞬,然後緩緩抽出手指。
    他沾滿血污的指尖極其艱難地抬起,輕輕撫上盛非塵冰冷緊繃的臉頰。
    指尖的冰涼觸感,讓盛非塵輸送內力的動作猛地一僵。
    “別……害怕……”楚溫酒的聲音微弱得如同嘆息,眼神卻奇異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安撫,仿佛瀕死的人不是他。
    “害怕?!我害怕什麼?!”
    盛非塵猛地抓住他撫在自己臉上的手,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指骨,卻又在觸踫到他冰涼皮膚的瞬間,驟然放輕。
    他聲音嘶啞破碎,眼神里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楚溫酒,你永遠都這麼殘忍!”
    “尤其是對我!”
    他臉上露出一抹破碎的笑,淚水終于忍不住從赤紅的眼中滑落,砸在楚溫酒的手背上︰
    “你做的所有事,從來都不考慮我的感受!”
    “你可曾有過片刻,把我放在心上?”
    “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為什麼能把喜歡那麼輕易地說出來,又能那麼輕易地放棄?”
    “在你心里,我是什麼?”
    “在你心中,人心,感情是不是只是可以達成你的目的的工具罷了?有用的時候就用,沒用了就隨手丟棄?”
    “你真的……心狠。”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師兄!”盛麥冬急得雙目赤紅。
    盛非塵說的話。
    一字一句都清晰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心底剜出來的,帶著血腥氣,听得人忍不住發顫。
    楚溫酒呆愣了一瞬,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一抽一抽的痛,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的”,想說“我沒有”,可喉嚨里像是堵了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盛非塵卻嗤笑一聲,收了手上的動作。
    極致的痛苦和冷漠,像墨色一樣瞬間侵染了他赤紅的眼瞳。
    他將一旁的粗陶壇子移到了楚溫酒面前,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看清楚!這是誰?這是你義父任知行的骨灰!”
    “楚溫酒!你給我听著!”
    他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楚溫酒平靜的眼眸,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磨出來的,語氣異常,平穩清晰,卻帶著難言的血腥氣和偏執。
    “你要是敢閉眼!敢走!我盛非塵對天發誓!我什麼都不會做。”
    “我會讓你師姐旁邊的墳永遠空著,我會把你重視的一切都毀了,會把你義父的骨灰揚了!讓你到了地下,也無法和他們安心相見!”
    他用最冷靜的語氣,說出了最殘忍的話。舉著骨灰壇的手臂微微顫抖,眼底的瘋狂卻昭示著,他不是在開玩笑。
    然而,楚溫酒看著他,看著那壇骨灰,看著他那張因絕望和暴怒而扭曲的臉,卻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那笑容極其虛弱,卻像是洞穿了一切。
    他知道,盛非塵不會這麼做。
    “還好……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他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氣音,聲音微弱卻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你不會的……因為你是盛非塵……”
    “你看我干不干得出來!”盛非塵被他這篤定的語氣徹底激怒,理智徹底崩斷!他猛地舉起骨灰壇,作勢就要狠狠砸向地面!
    楚溫酒依舊看著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沒有哀求,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還有一絲極淡的、塵埃落定的肯定。
    他用眼神告訴盛非塵︰你不會。
    “師兄!不要!”
    盛麥冬緊張地站起來,看著盛非塵的動作,心髒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覺得眼前的師兄陌生得可怕,卻又隱隱明白,師兄只是太害怕失去楚溫酒了。
    “對不……起……”
    楚溫酒輕聲說了這麼一句,唇邊那微弱而篤定的笑意驟然凝固。
    他看著盛非塵,笑得很好看,帶著些沮喪,又有些遺憾。
    遺憾沒能跟他好好說一句“我喜歡你”,遺憾沒能再看一眼螢谷的螢火和那些白色的小花……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然後,他撫在盛非塵臉上的手,緩緩垂落下去,再也沒有了動靜。
    他安靜地躺在盛非塵懷里,眼楮輕輕閉著,像是睡著了一樣。
    “楚溫酒……”
    盛非塵的身形一僵,顫抖著聲音喊了一句,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極致的痛苦是無聲的。
    世界在盛非塵眼中,徹底失去了聲音和顏色。
    他抱著楚溫酒冰冷的身體,仿佛感覺不到任何溫度,只有那刺骨的寒意,從楚溫酒的身體里,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師兄……”盛麥冬的聲音帶著顫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盛非塵呆愣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他抱著楚溫酒的身體,緩緩跪坐在地上,沒有哭,也沒有說話。
    舉著骨灰壇的手臂僵在半空,許久,才頹然垂下。
    “砰”的一聲,粗陶壇子從他無力的指尖滑落,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開來。
    里面空空如也……
    他想留住的人,到頭來,終究沒有留住。
    第68章 殘忍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這是楚溫酒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輕得像一陣風,卻在盛非塵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楚溫酒……你不能這麼對我!!”
    盛非塵的神情冷厲而恐怖,聲音清淡,卻透著令人膽寒的絕望。
    他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懷中那張再無生息的臉,眼白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仿佛要將自己的生命力強行灌注進楚溫酒的身體里。
    渾厚的內力如同失控的洪流,從他掌心瘋狂涌出,不顧一切地涌入楚溫酒的體內。
    他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臂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仿佛只要這樣做,只要不放手便能讓他無法離開。
    可楚溫酒的身體,在他狂暴內力的沖擊下,只微微震顫了幾下,便再無半分回應。
    ……所有的跡象都在告訴他,一切都是徒勞。
    “師兄!住手啊!楚溫酒他已經……”
    盛麥冬哭喊著撲上前,試圖阻止盛非塵這自殺式的舉動,卻被那外泄的狂暴內勁再次震開,重重摔在破廟的立柱廢墟上,手肘磕出了血,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卻還是掙扎著要爬起來。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甦懷夕終于趕到。一身素色衣裙裙擺沾了塵土,鬢角的青絲散亂。
    一進破廟廢墟,她一眼便看到盛非塵狀若瘋魔地抱著楚溫酒瘋狂輸送內力,而楚溫酒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毫無血色。
    她立刻便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盛非塵,快停下!”
    她厲聲開口,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盛非塵連眼楮都沒抬,那雙眼眸赤紅而絕望,那里面沒有絲毫理智,只有對失去的恐懼。
    醫者的本能讓甦懷夕瞬間判斷出局勢。
    盛非塵再這麼耗下去,不僅救不回楚溫酒,連自己的命都會搭進去。
    她什麼都顧不上了,只和盛麥冬交換了一個眼神,便立刻做出決斷。
    不是對楚溫酒,而是對瀕臨崩潰的盛非塵!
    “讓開!”
    甦懷夕厲喝一聲,素手一翻,三根細長的金針已夾在指間,針尖泛著冷光,帶著破空的銳響,直刺盛非塵的頭頂百會穴、胸口羶中穴。
    這兩處都是安神定氣的要穴,她要強行截斷盛非塵的內力輸送。
    “滾開!!!”
    盛非塵連眼楮都沒抬,只從牙縫里狠狠咬出這兩個字,像護食的凶猛巨獸,在感受到外力侵襲時,瞬間展開鋒利的爪牙,開始無差別攻擊。
    他身形未動,反手一掌便裹挾著狂暴的勁風,直拍甦懷夕面門!那掌力含怒而發,帶著渾厚的氣勢,足以開碑裂石!
    “盛非塵,你是瘋了嗎?!”
    甦懷夕怒吼一聲,臉色驟變。
    她能感覺到這一掌毫無留手,盛非塵顯然已經失去了理智,連敵我都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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