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從懷里掏出的漢玉印掉在了地上。
    盛非塵撿起了那方小印。
    一滴淚無聲地從盛非塵的眼角滑落,滴在皇甫千絕的手背上。
    他的聲音如同萬年寒冰︰
    “不必了……舅舅,暗部,我已經收下了。他們不會再听令于你……”
    “也……不會再有姑娘來為你換血了。你的命是命,她們的命……也是命。”
    “你該去地府,給我娘,給楚家滿門,給那些死去的無辜者們告罪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密室外,一道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如同落葉拂地,一閃而逝。
    盛非塵死寂的眼底,驟然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第71章 思過
    細雨如酥,織成一張灰蒙蒙的網,籠住了京都的街巷。
    青石板路被雨潤得發亮,倒映著檐角垂落的雨絲。
    一群渾身髒污,看不出年紀的小乞丐赤著凍得通紅的腳,踩在濕滑的石板上,手里拍著破瓦片,用稚嫩卻嘹亮的嗓音唱著一首古怪至極的歌謠︰
    “天元至寶,武林盟失。玉玨三塊,有緣人知。焚樽爐現,幽冥教知。天時地利,寶藏現世。”
    歌詞簡單直白,不過是首尋常民謠,卻像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在剛經歷過腥風血雨的京都武林炸開。
    無數雙貪婪的眼楮,從那巍峨的武林盟和隱約透著死寂的皇甫世家移開,紛紛轉向了盤踞在西南的幽冥教。
    皇甫山莊的宅院里,一片蕭索空曠。
    天氣轉涼,又逢處暑,往年此時該是僕從如雲、錦繡成堆的景象,如今卻只剩下落葉在雨里打轉。
    盛非塵一身玄色勁裝,身形高大,氣勢迫人,站在空曠得能听見回聲的前庭里。
    他的右手已經簡單包扎過,臉色依舊蒼白,眼神中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和冰涼。
    像結了冰的湖面,連雨絲落上去都激不起漣漪。
    啞奴垂手立在他身後,眼神復雜地看著眼前這位一夜之間仿佛換了個人的年輕主人。
    曾經的盛非塵,眼底總有光,如今那光卻滅了,只剩下一片荒蕪。
    “解散所有僕役,每人發放足數盤纏。”
    盛非塵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庫房里的金銀細軟,清點造冊。”
    他頓了頓,繼續道︰
    “皇甫家的金銀細軟,三成捐給南方遭水患的災民,兩成補償給前些日子因家主垂絲毒而波及的無辜百姓。”
    “余下五成,你便散給城內各大小善莊,幫派、武館、商鋪,就說皇甫家主積善行德。”
    管家听到這話,額角冷汗直冒,目眥盡裂,猛然抬頭,滿臉都是震驚。
    這幾乎是散盡家財!
    他慌忙跪下,膝蓋重重磕在冰涼的青石板上,聲音發顫︰
    “還請少主三思!這是皇甫家百年基業,不能就這麼散了啊!”
    啞奴候在一旁,也是震驚異常,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用眼神示意盛非塵再想想。
    盛非塵看也沒看跪下的管家,繼續道︰“至于宅子,將地契拿給官府,捐作義塾,供貧苦孩童讀書。”
    啞奴喉頭滾動,急忙從懷里掏出一張紙,用炭筆勾勾畫畫。
    紙上畫著一座小院,院里有幾株梅花。
    他將紙遞給盛非塵,眼神里滿是懇求,咿咿呀呀地比劃著,指尖指向後院的方向。
    盛非塵的目光落在紙上,又看向啞奴。
    那眼神冰冷得讓啞奴幾乎打了個寒戰。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指的是那處梅園?”
    啞奴連忙點頭,又比劃著什麼,畢竟老宅里還有盛非塵的母親皇甫千水未出閣時的住處。
    我娘住的地方……
    盛非塵的聲音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冰面裂開了一道小縫。
    所以你是想我將這個地方留下來?
    盛非塵看著窗子上一道道淺淺淡淡的痕跡,仿佛透過雨幕,看到多年前的景象︰娘親曾在那窗邊,隔著紗簾看院里的梅花,眉眼溫柔。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你既不願意離開,願意守在這兒,就守著吧。”
    說完,他不再停留,玄色的身影融入門外連綿的雨幕中,再未回頭看一眼。
    這處留著母親最後痕跡的地方,于他而言,只剩無盡的悵惘。
    再無留戀。
    啞奴恭敬地朝他拱手,看著那道消失在雨里的背影,又看了看帶著清冷破敗氣息的梅園,最終佝僂著背,推開門走了進去,將雨聲和塵埃都擋在了門外。
    兩日後,昆侖山巔。
    積雪皚皚,這座屹立在西南邊境的山峰,遠離江湖紛擾,因海拔過高而常年被冰雪覆蓋,連空氣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昆侖宮的大殿內。
    青銅香爐里的輕煙裊裊上升,繞著殿頂的斗拱緩緩散開。
    頂級沉水香的氣息混著殿外飄進來的清冷松柏味,讓人精神一振。
    盛非塵帶著盛麥冬,恭敬地站在大殿中。
    他換上了昆侖派的雪白道袍,寬大的袍袖將右臂的傷遮得嚴嚴實實。
    臉色在殿內燭火和雪白道袍的映襯下,更顯得蒼白。
    只有那雙眸子,沉靜得像是封凍在昆侖後山崖下的寒潭,沒有一絲波瀾。
    “師尊。”
    盛非塵聲音平穩,將楚溫酒,皇甫千絕之事,以及皇甫千絕勾結幽冥教、刺殺陸盟主、圖謀天元焚、豢養死士、以人換血等駭人听聞的罪行,條理清晰,語氣平緩地一一陳述完畢。
    盛麥冬站在他身邊,听到師兄說道楚溫酒名字的時候心中一咯 ,心中擔心偷偷看他,但是盛非塵卻是神色如常,絲毫沒有異色。
    “弟子已將凡塵俗事都處理完畢,自請入昆侖後山寒冰洞,面壁思過,潛心修煉。”
    清虛道長端坐主位,半舊的拂塵搭在臂彎,劍眉星目,臉上無悲無喜。
    听完盛非塵的稟報,他只是微微頷首,聲音難得平和︰
    “皇甫家主……竟已墮入邪道,此乃武林之不幸。”
    盛非塵頓了頓,思考了半晌,才遲疑地開口︰
    “師尊,弟子曾在武林盟中,想取回楚溫酒義父任知行的尸骨,卻發現他的骨灰已不知所蹤。”
    “不知……師尊可知曉此事?”
    清虛道長拿著拂塵的手不動,他沉思了片刻,隨即表情不變地搖了搖頭︰
    “竟有此事?”
    “血影樓樓主任知行樹敵頗多,想必是仇家偷盜了去,也是有可能。”
    “你既已回昆侖,就不要再管那些凡塵俗事了。”
    “還有一事,弟子不得不稟報。”
    盛非塵抬了抬眼,直視著清虛的眼楮,
    “弟子在返回門派途中,听到有人傳唱一首歌謠,不知師尊是否听過。”
    “什麼歌謠?”
    “天元至寶,武林盟失。玉玨三塊,有緣人知。焚樽爐現,幽冥教知。天時地利,寶藏現世。”
    他一字不差地將那歌謠復述出來。
    清虛道長和立在一旁的林聞水神色如常,听罷後微微蹙眉。
    盛非塵繼續道︰
    “按照歌謠中所言,幽冥教似乎已拿到了焚樽爐。此事干系重大,弟子不敢專斷,還請師尊定奪。”
    清虛道長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這童謠不過是江湖宵小杜撰,蠱惑人心罷了,你……不必掛懷。”
    “天元焚本是邪物,我們昆侖本不該與此物有過多牽扯。若不是為了天下武林蒼生,我也不會將那兩枚玉玨拿回來。帶兩塊玉玨回來,已是冒了祖宗之大不韙。”
    “是啊。”
    林聞水說︰
    “如今第三塊玉玨下落不明,幽冥教縱使有焚樽爐也是無用,既然鑰匙不全,那麼就斷無打開天元焚的可能,非塵你不必為此擔憂。”
    盛麥冬偷偷抬了抬頭,看了看前方面容整肅的師尊和大師兄,又掃過師兄沉靜的側臉,很快低下頭,攥緊了衣袖,沒有多言。
    “好了,你們退下吧。”
    清虛道長冷聲道。
    “非塵,你不必再管此事,天元焚至此與昆侖再無瓜葛。”
    “如今你既已回山,便潛心修煉,莫再關注塵世瑣事。”
    “你此行,受苦了……”
    清虛道長掃了一眼他骨折的手臂,意有所指。
    “弟子遵命。”
    盛非塵垂眸,行禮。
    他頓了頓,像是猶豫了片刻,又抬眸看向清虛,眼神平靜無波︰
    “師尊……可知蒼古山在何處?”
    清虛道長捻著拂塵的手指,不可查地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光芒,隨即又恢復平和︰
    “非塵,此話是何意?”
    “為何突然問起蒼古山?”
    他瞥了一眼盛非塵身後的盛麥冬,盛麥冬卻像是有些心虛,慌忙低下頭,不敢與上座的師尊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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