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盛非塵坦蕩地直視著清虛的眼楮,語氣依舊平靜︰
    “弟子下山時,遇到一位自稱蒼古山無相尊者的人。他說弟子的內功心法,似乎與蒼古山有些聯系。我與他生了些齟齬。”
    “他約弟子日後可去蒼古山與他一戰,弟子……一時好奇,于是特來請教師尊。”
    “哦?竟有此事。”
    清虛道長的目光落在盛非塵身上,眼底深處翻涌著一絲難言的情緒,拿著拂塵的手微微一顫。
    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道︰
    “若按貧道所記,蒼古山乃是海外一處不可說之地,虛無縹緲,凡俗之人難尋其蹤。”
    “此地若無山中之人引導,絕無可能踏上。”
    “你萬莫因為此事,生了心魔。”
    盛非塵的眼中閃過一絲晦暗,嘴里低聲重復︰
    “虛無縹緲,凡俗難至……”
    他抬頭看向清虛道長,頷首道︰“師尊,弟子明白了。”
    盛非塵和盛麥冬退出大殿時,殿外的風雪更急了,雪花打著旋兒落在道袍上,很快便融化,薄薄一朵水花暈開。
    剛走出回廊,林聞水的身影便驀然出現在轉角處,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他穿著與盛非塵同款的雪白道袍,身姿挺拔,只是臉色比往日沉郁了許多。
    盛麥冬臉上稍微活潑了些,擺著手朝他打招呼︰
    “大師兄!”
    林聞水微微頷首,語氣凝重,目光銳利地掃過盛非塵的右臂,又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非塵,此行可有什麼發現?可曾有過第三塊天元玨的線索?”
    盛非塵停下腳步,對上林聞水探究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
    “大師兄,覺得我該發現什麼?”
    他冷聲道︰
    “弟子听到的歌謠,遇上的事,已全部稟告師尊。”
    林聞水面色一滯,點了點頭。
    盛非塵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刻意放得平緩︰
    “弟子明日便會閉關去後山思過崖寒冰洞,入山面壁,不在師尊身旁照看,還望大師兄多多費心,陪在師尊身邊,替我盡盡孝道。”
    “至于天元焚……想來第三枚玉玨難尋,如今毫無線索,此童謠一出,第三塊的線索,應該會因此出現也說不定……”
    盛非塵頓了頓,然後又道︰
    “若是師尊需要,非塵也可自請前往幽冥教繼續追查焚樽爐的下落。”
    “為了武林,為了天下蒼生,此等重寶,落在魔教手中,恐有變數,還是該早早尋回才是……”
    “不必。”
    林聞水眉頭一蹙,顯然不贊同,
    “你受了重傷,本就該好好養傷,不必急于一時,既然已決定去思過崖寒冰洞,那便去吧。天元焚之事,昆侖本就不該牽涉,你莫再為此掛心。”
    林聞水面色沉重,不再多言,側身讓開了路。
    盛非塵拱手告退,轉身走向風雪中。
    “大師兄再見。”盛麥冬正要跟上去,卻被林聞水叫住︰
    “麥冬,你隨我來,你跑得太快了,師尊還有要事囑咐。”
    盛非塵微微頷首,雪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風雪里,只剩一道單薄的輪廓。
    林聞水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眼神沉郁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盛麥冬心里打著鼓,跟在林聞水身後,小聲問道︰“大師兄,師尊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林聞水心不在焉地回道︰“我也不知,去了便知。”
    玉虛主殿內,清虛道長正負手立在巨大的立窗前,望著窗外漫天飄落的風雪,默不作聲,背影顯得格外孤寂。
    “師尊。”林聞水和盛麥冬拱手行禮。
    “你師兄已經說了此行的事,現在該你說了。”
    清虛道長頭也不回,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盛麥冬連忙低下頭。
    將盛非塵所說的事又大概重復了一遍,只是提到楚溫酒時,聲音低了些,提到無相尊者時,更是含糊帶過。
    清虛道長不置可否,也沒有追問,只是道︰
    “你師兄……他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傷,你們既然不說,那我便不問。而你,麥冬,你既然一定要跟著他身後同去思過崖,那便看好他,好好照顧他。若有其他事,直接來向我稟報。”
    盛麥冬忙不迭地點頭,心虛地說︰
    “師兄還在外面等我,弟子先告退了!”
    說完,他幾乎是逃一般地跑出了大殿。
    殿內只剩下清虛道長和林聞水。
    清虛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意味︰
    “他在思過崖,讓他好好養傷,你好好看著他,莫讓他再接觸外界之事。”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不知為何,他的心卻是亂成了這樣。”
    “怕是因為他……舅舅離世吧。”林聞水說。
    清虛點頭︰“看好他,否則……恐生變故。”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林聞水,語氣沉凝。
    林聞水拱手行禮︰“弟子明白。”
    林聞水出了殿外,走在覆著薄雪的回廊上。看到盛麥冬正在等自己。
    “麥冬,你有何事?”
    盛麥冬糾結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小心翼翼︰
    “大師兄,今天師兄對你說話時,語氣有些不客氣,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哦?不客氣嗎?我倒沒有察覺。”林聞水說。
    盛麥冬斟酌著用詞,眼底滿是擔憂,“師兄性情大變……只是,只是……因為太難過了。”
    盛麥冬眼眶有些發紅,
    “他舅舅,還有楚溫酒……都已經……”那個“死”字,他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覺得喉嚨哽咽,嗓子干啞得發疼,連眼眶都熱熱的,模糊得快看不清眼前的東西。
    “我知道。”
    林聞水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且殘忍的弧度,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盛麥冬耳中。
    “麥冬,人總是要死的。”他說。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遠方皚皚的雪山,聲音像是殿外飄著的雪粒子,很冷︰
    “或早或晚。”
    “早點死,總比痛苦地活著……要好很多。”
    盛麥冬僵在原地,紅彤彤的眼楮瞪圓了看著林聞水,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大師兄?”
    大師兄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往日里溫和沉穩的大師兄,怎麼會說出這樣冰冷的話?
    林聞水像是察覺到他的震驚,終于又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而後轉身走進風雪中。
    盛麥冬茫然地摸了摸身上玄鐵重劍的負袋,看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只覺得大師兄的身影,怎麼也和師兄一樣了呢?
    從未有過如此的孤絕冰冷。
    像一座被冰雪封凍的孤峰,再也望不見暖意。
    第72章 三年
    春冬交替,寒來暑往,一年又一年。
    三年時光如指間沙,悄然流逝。
    三年後,立春。
    江南煙雨迷蒙,如絲如縷的雨霧纏纏綿綿,籠住了青石板路,潤透了烏篷船的竹篷。
    官道旁,一間名為“春來”的小客棧卻依舊和往常一樣熱鬧。
    南來北往的客商,行色匆匆的江湖客擠滿了大堂。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酒水和汗臭味混合的頹敗氣息。
    三三兩兩的江湖客聚集在桌邊,壓低聲音議論著近期的江湖大事。
    眾人臉色各異,眾彩紛呈或驚惶,或漠然,或麻木,或興味十足。
    角落里,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男子正沉默地坐在條凳上。
    他相貌平平無奇,瘦骨嶙峋,臉色蠟黃,時不時咳嗽兩聲,看起來十足是個病懨懨的癆病鬼的模樣。
    往人堆里一放,根本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他面前的桌上只擺著一碟醬仔姜,搭配一碗素淨的白粥,吃得極慢。
    突然,客棧門口傳來一陣騷動,伴隨著淒厲的慘叫。
    幾個手持利刃,凶神惡煞的漢子,追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商人沖了進來。
    那商人面如菜色,胸膛上的衣衫被血浸透,踉蹌著摔倒在門檻邊,手腳並用地往前爬,眼神里滿是驚慌。
    大喊著︰“救命!”
    眼看著就要被身後的漢子亂刀砍死。
    角落里的布衣男子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微微抬起右手,臉色稍凝。而後停頓了一瞬。
    下一刻,他從腳邊的包袱里一掏,竟然掏出了兩片曬干的甘草,手指一捏,微一抬手,手腕輕抖,甘草片無聲彈出!
    “噗!噗!”
    先後兩聲悶響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漢子手腕驟然劇痛,鋼刀“ 當”落地。
    另一枚甘草則精準打中了後面一人的膝蓋,那人慘叫一聲,“撲通”跪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
    “是誰?”
    電光火石間的變故讓行凶者愣住了。
    客棧小二更是嚇得手里的茶壺都差點摔了,那些原本看熱鬧的江湖客更是四散張望,眼神警惕地尋找是誰暗中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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