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過司機開車又快又穩,他們很快就到家了,他也沒靠多久。
    再後來。
    薛述生病那段時間,可能是他經常去病房陪薛述,久而久之薛述也習慣了,和他的交流多了一點。
    在薛述逐漸把工作推掉、有了空閑時間後,問過他要不要一起去玩。
    當時是九月,天氣還是很熱,薛述問他潛水證拿到了沒有。他才想起來自己之前和薛述說過要去考潛水證,很不好意思告訴薛述,自己拿到證件了,但是太久沒去,現在應該也不會潛水了。薛述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國外一個以生態環境優良著稱的海濱城市休假。
    他當然馬上就答應了。
    和薛述一起去玩,簡直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而現在,薛述主動邀請他。
    他和薛述約好,馬上開始買機票、做攻略,他還擔心自己潛水技術不好影響體驗,思索要不要再找教練惡補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薛述和主治醫生說過,醫生沒對薛述要出院去休假的決定提出異議,只是那段時間總是愁著臉。
    他太期待著和薛述一起出去玩,並沒有第一時間關注到醫生的臉色,只是憧憬即將到來的假期,事先做好計劃和準備,力求假期完美進行。
    他覺得,這一定會是自己最愉悅的時光。
    但最後也沒去成。
    那時候薛述已經病得很厲害了,日復一日的抽血檢驗和治療讓他瘦了很多,形銷骨立。
    臨出發前一晚,葉泊舟因為過于期待睡不著,偷偷從陪護病床上看一眼薛述,發現薛述還沒睡著。
    他以為薛述也是和自己一樣,因為期待才睡不著了,更仔細、羞怯地看薛述。
    看到薛述額頭的冷汗和繃起的青筋,才意識到是薛述在疼。
    薛述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如果不是他睡不著偶然看到,差點都要忘了,薛述正在生病,會有多疼。
    因為薛述很疼,葉泊舟不想讓他這麼疼。
    葉泊舟主動叫停了休假。
    他很想去,所以說不出只是自己不想去的理由,絞盡腦汁,說天氣不好,說來回奔波很麻煩,說潛水也沒什麼好玩的……說了好多理由,最後自己都要信了。
    他當時想,不就是潛水嘛,也沒什麼好玩的,反正等到自己和薛述一起死掉,還有更多可以一起相處、一起玩的時間,這次不去就不去。
    就沒去了。
    但後來薛述死了。
    他還活著。
    葉泊舟偶爾會想到那個沒能進行下去的假期。
    他會覺得反正自己活著,不如當時把行程繼續下去,起碼還有一點好的回憶。
    但仔細想想,又從來沒因為當時說不去而後悔過。
    就算當時知道自己沒有跟著薛述一起死,再也沒有機會能一起玩。
    他也不想為了給自己留下好的回憶,就讓薛述疼。
    就是一件小事。
    他確定自己不後悔,就不會大動干戈地想起,只是在想到薛述時,偶爾想一下,有點遺憾。
    就像現在,想一下。
    不過和上輩子不一樣。
    現在薛述在他身邊,靠在他肩膀上,這麼親密,這麼真實,可以……陪他補上之前錯過的假期。
    他們現在就一起坐飛機,等回到a市,還會一起去游樂場。
    听上去比潛水有趣多了!
    不對。
    怎麼又在用這輩子的薛述彌補上輩子的缺憾了。
    不能這樣。
    這樣只會越來越難忘記上輩子的事。
    葉泊舟努力揮去腦海中的想法,甚至想讓薛述像一開始那樣,很明確告訴自己,“他”已經死了,不會愛自己,而他不是“他”。
    可不知道為什麼,薛述已經很久沒說過這種話了。
    葉泊舟拿開手,仔細看薛述。
    這個角度看過去,薛述的眼楮被深邃眉骨遮住,只能看到疏而長的睫毛,垂著。看不清眼楮,更遑論眼底思緒。
    但是這個角度的薛述,是葉泊舟從來沒看到過的樣子。
    他多看了幾眼。
    又控制不住開始想上輩子了。
    上輩子他從來沒有機會這麼近看薛述,小時候因為身高差還經常仰望薛述。等到成年後,或許是太少見面,也或許是薛述有意控制,他從來沒有仰視薛述的機會,薛述剛剛好站在和他平等的位置,隔著很遠,讓他只能直視薛述的背影。
    ……
    不要想上輩子了。
    難道現在就在自己身邊的薛述,不比夢里的虛影更值得珍惜嗎?
    葉泊舟再三勸告自己,不知道第多少次告訴自己,就算很難,自己也要試著,不再想上輩子了。
    飛機落地,他們拿上行李,回到葉泊舟研究所的小公寓。
    十幾天沒人住,公寓里現在空蕩蕩的沒人氣,卻又因為太過狹小而擁擠無序。
    大概是這十幾天住慣了大房子,現在這個公寓小得讓葉泊舟驚愕。
    他看著薛述走進客廳里,原本不大的空間進一步縮小,公寓挑高低得他懷疑薛述站直都會被房頂壓到頭頂。
    就連燈泡,都昏暗、閃爍,讓葉泊舟眼楮發酸。
    他拖著行李箱邁進去——因為他要把過冬的厚衣服一起帶回來,多了一個箱子,現在一共有三個箱子。裝食物和他塞了太多衣服的行李箱太重,都由薛述提著,現在他拖著的,是薛述收拾出來的那個東西不多、最輕的箱子。
    他眨眼,適應新的環境和新的燈光,把行李箱推進來,打算收拾東西。
    薛述把裝著趙從韻給塞的各種東西的行李箱打開,把東西歸置到應該在的地方。
    葉泊舟則推著另外兩個箱子進了房間,想要開始收拾這些衣物。
    可剛打開箱子,就想到自己身上這件衣服,穿著去釣魚、乘飛機,去了很多地方,不干淨。
    葉泊舟先去洗了手,再找到干淨的睡衣,去洗澡。
    離開時沒人斷電,浴室的熱水器還有熱水,葉泊舟確定溫度,先刷牙洗臉,再脫掉衣服,洗澡。
    薛述把東西放好,循著水聲走到浴室門口。
    他站在浴室門外,听浴室里的聲音。
    葉泊舟脫掉衣服,把衣服丟到髒衣籃,打開水閥,熱水落在地上、皮膚上,洗發水揉搓出泡沫……
    上一次葉泊舟自己在浴室,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要劃脖子上的動脈。
    而這一次,只是在認真洗熱水澡。
    很乖。
    可是,飛機上完全記起來的記憶涌入腦海,連著葉泊舟說過的那麼多話,提醒薛述,之前的葉泊舟為什麼那麼不乖。
    那些因葉泊舟的傷口而產生的憐惜心疼,明明都因為葉泊舟的好轉而逐漸愈合,現在卻再次被撕開,甚至比一開始還要更尖銳,刺得薛述心頭泛起血腥氣,好像生生被挖去一塊。
    他不知道,原來葉泊舟那麼孤獨,那麼需要他。
    也不知道,原來他死後,葉泊舟會活成這樣。
    他一直以為……
    浴室里,葉泊舟仔細洗干淨頭發,要沖掉洗發水泡沫,他睜開眼楮,發現被水蒸氣模糊的浴室玻璃門上,一片顏色格外深的陰影。
    薛述就站在浴室門口。
    為什麼不直接進來?
    過完年回來,在飛機上做了噩夢,之後就一直沉默,現在就連和自己一起洗澡都不願意了?
    他告訴自己再多次薛述會愛自己也沒用。
    這麼多年被拋棄被排斥,刻進骨子里的敏感,根本不是短短幾天的安全,就能蓋過的。
    只要薛述稍微沉默下去,他就會被落差逼瘋。
    葉泊舟沖洗動作停頓一下。
    還在不停往下流的熱水打過頭上的泡沫,濺到眼里。
    眼球傳來刺痛感。
    在葉泊舟的預料中,甚至就是他刻意為之。現在感受到疼痛,他輕呼一聲。
    水聲和泡沫破開的聲音中,他如願听到門被拉開的聲音。
    推拉門劃開再合上,薛述鞋底踩過浴室地板水漬、走到他身邊說話,問︰“怎麼了?”
    葉泊舟得到自己想要的場景,終于滿足,回答薛述︰“眼楮。”
    薛述把他打滿泡沫的頭發往後捋,拂去額頭上所有帶泡沫的水,再摸著他的眼瞼︰“我看看。”
    葉泊舟睜眼。
    進了泡沫的那只眼楮現在泛著紅,控制不住的溢出生理淚水,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薛述打開水龍頭,撩著溫水給他沖了沖。
    眼淚和清水把泡沫沖出來,刺痛感就消失了,可眼球還是泛著紅,甚至起了紅血絲,看上去更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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