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衍不由分說，拉著莫德里奇的手臂就往自己的座位走。他的動作雖然十分霸道，但是用的力度並不粗魯，是用的一種莫德里奇一用力就能掙脫的力道。
莫德里奇此刻心亂如麻，也確實需要一些喘息時間，便半推半就地被高衍帶到了他的座位上。
高衍先是打電話給自己萬能的秘書先生，讓他帶套自己剛剛才問出來的尺寸的衣服過來，然後又叫來服務生︰“麻煩拿幾條干淨的熱毛巾來，再給我加一套餐具，嗯，你吃過了嗎？”
被高衍一直盯著，似乎不听他說話不罷休，莫德里奇也只能搖搖頭，聲音暗啞地說道︰“我不餓。”
哦∼∼∼
是不餓，不是吃了。
高衍了解地點了點頭，對服務生說道︰“我剛剛點的再上一份吧。”
服務生訓練有素地應下，很快就送來了蓬松柔軟的熱毛巾。
莫德里奇低聲道了謝，接過毛巾，慢慢擦拭著自己的臉和頭發。
溫熱的毛巾敷在臉上，似乎稍稍驅散了一些浸入骨髓的冰冷，讓他感覺就連麻木的四肢都舒服多了。
高衍也沒有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拿起桌上的面包籃，遞到他面前︰“先吃點東西。”
莫德里奇剛剛確實是沒吃東西。跟前女友再次因為要不要為馬米奇做證的事情大吵一架，還被潑了一杯水被指責忘恩負義的他，現在著實是沒什麼胃口。但在高衍堅持的目光下，他還是拿起一小塊面包，慢慢地嚼著。
高衍也不催他，自己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望望天又望望地，最後又落回到莫德里奇身上。
他不太會安慰人，尤其是這種應該是為情所傷的情況。
幸好的是，他萬能的秘書先生辦事效率極高。很快，一套嶄新的、符合莫德里奇身材的衣服就送到了。
高衍接過紙袋，遞給莫德里奇，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去換上吧，濕衣服穿著難受，也容易感冒。新賽季快開始了，你總不想是因為這種原因，缺席這賽季的英超首場比賽吧？”
莫德里奇看著遞到面前的紙袋，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再次低聲道謝，這次的聲音比之前清晰了些許，然後拿起紙袋，走向了洗手間。
高衍坐回座位，看著莫德里奇的背影走掉，轉頭就對又再次往旁邊站的秘書伸出大拇指︰“太靠譜了！漲工資！必須給你漲工資！”
秘書先生帶著被加薪的喜悅，深藏功與名的再次離開。而服務生也是一道道地將熱氣騰騰的前菜還有主菜端了上來。
沒過多久，莫德里奇換好衣服回來了。
合身的淺色棉質襯衫和卡其褲讓他更多了幾分柔和，雖然眉宇間的郁色仍然沒有完全散去，但至少不再是像剛見面時那樣顯得狼狽了。
“謝謝你，高先生。”
莫德里奇走到桌前，有些局促地站著，似乎不知道接下去該如何去說。
高衍卻像是沒注意到他的不自在，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啊，站著干嘛？這家的菜確實不錯，我剛剛試過了。而且我們好像處處都能踫到，也算是緣分，你就叫我高就好了。”
他頓了一下，繼續補充道︰“在這里熟悉的人都這麼叫我，畢竟讓你們叫我名的話，你們叫起來很憋嘴。”
或許是換上了干爽的衣服，或許是高衍這種不追問發生了什麼，只是簡單直接的關心起了作用，莫德里奇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
“高。”他叫了一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你也叫我盧卡吧。”
“盧卡！”高衍從善如流地叫了一聲，然後示意了一下桌上香氣四溢的食物︰“快嘗嘗，涼了就不好吃了。”
莫德里奇點了點頭，沉默地拿起餐具，開始小口地吃了起來。一開始還有些食不知味，但美味的食物確實擁有撫慰人心的力量，讓他在吃了一段時間後，進食的速度都漸漸變得正常了起來。
高衍剛剛已經吃得很飽了，這時只是端著水杯，偶爾喝一口，安靜地陪著。
他沒有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沒有說那些空洞的安慰話。不過這種沉默的陪伴，反而是讓莫德里奇感到一種難得的輕松。
餐廳里，背景音是輕柔的古典音樂，周圍是低低的交談聲和餐具踫撞的細微聲響。
在這片安寧的氛圍中，莫德里奇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終于是有了一點點緩解。
他終于吃完了主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頭，看向對面一直安靜坐著的高衍，真誠地說道︰“高，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為了衣服，也為了這頓飯，還有......不問我發生了什麼。”
高衍擺擺手，渾不在意地說︰“謝什麼，都是小事。我看你狀態不好，幫一把很正常。至于發生了什麼......”
他頓了頓，表情有點糾結︰“嗯，我不是很會安慰人，也不是很會說話。但我覺得，有時候令你難過的事情說出來，可能會好受點？當然，你不想說也沒關系，我們就聊點其他的？”
高衍的坦率再次讓莫德里奇感到意外。
他猶豫了一下，目光落在已經倒滿紅酒的酒杯上。
拿起那酒杯，微微抿了一口，莫德里奇才聲音低沉地開口，帶著濃濃的疲憊︰“是一些，很私人的事情。我被要求出庭作證，並且因為這件事本身，和我身邊的人，發生了無法調和的矛盾。”
他沒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也沒有說具體細節，但這簡單的概括已經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高衍認真地听莫德里奇說完，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哦∼
人禍呀∼
作者有話說︰
----------------------
請參考馬米奇事件
第20章
高衍看著莫德里奇緊握著酒杯，指節都有些發白的手。
他是不太懂那些復雜的法律和人情糾紛，但他懂得選擇被身邊的人都不認同是什麼感覺。
“盧卡。”他撓了撓頭，組織了一下語言，努力讓自己的話听起來不那麼像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其實不太懂這些。但我覺得吧，人活著，最重要的是問心無愧。如果你覺得自己做的選擇是對的，那就沒必要太糾結別人的看法，哪怕那個人很重要。”
“問心無愧？”莫德里奇低聲重復著這個詞，棕色的眼楮里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充滿了掙扎與苦澀︰“可是高，就連這個我也沒辦法做到。就算我鼓起勇氣站出去，可能也改變不了什麼，反而會毀掉一些我很珍視的東西。比如，我在國家隊的未來，我家人平靜的生活。所以每當她用關于感恩，關于未來的話來勸我，甚至指責我的時候，我就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尤其是我父母家的信箱里真的被塞進沒有署名的威脅信的時候。”
莫德里奇自嘲地笑了笑，然後仰頭就將杯中剩余的紅酒一飲而盡。
高衍沒想到，這件事後面竟然還會牽扯到黑惡勢力！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涌了上來，然後他的胸腔就被真切的憤懣取代了。
一杯酒下肚，莫德里奇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選擇出庭，我的良心或許能得到片刻安寧，但隨之而來的後果，我可能根本承受不起。而選擇沉默，我每都會被愧疚吞噬，因為不光光是我自己，還有大部分克羅地亞的球員都是......”
他抿了抿唇，沒有再說下去，又是一杯酒灌進肚子里，再次給杯子倒滿才繼續說道︰“所以，高，我其實是在衡量，哪一種痛苦我更能承受。”
房間里陷入長久的沉默。
高衍真的想不到該怎麼做，才能在不給對方添亂的前提下，幫助對方解決這種問題。
他不想用空泛的道去安慰，便拿起紅酒瓶，默默地將莫德里奇再次喝空的杯子斟滿，然後也給自己倒了一點。
“盧卡。”高衍端起酒杯︰“我可能也幫不上什麼大忙。但如果你有需要幫助的地方，或者是需要一個人做你的心靈垃圾桶，那麼，你可以找我，我還是一個很能保守秘密的人。”
莫德里奇看著高衍，終于忍不住，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卻真實的笑容。
“謝謝你，高。”他輕聲說，臉上的陰翳也似乎被酒精和這片刻的安寧軟化了些許︰“只是听我說這些，就已經幫了大忙了。”
他沒有再繼續傾訴那些沉重的細節，但緊繃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他又喝了一口酒，只是這次是細細地品，而不是之前的猛灌。
高衍見他情緒稍微穩定，心里也松了口氣。直覺告訴他，此刻安靜的陪伴比任何建議都重要。他也就拿起酒杯，陪著莫德里奇慢慢喝。
這頓突如其來的餐，氣氛逐漸變得不再那麼沉重。
他們沒再深入談論那些糟心事，反而聊了些輕松的。比如高衍這回在奧地利雖然沒有去，但也做了的旅游攻略，還有倫敦糟糕的天氣，甚至高衍還吐槽了一下學英語有多難，得到了莫德里奇深刻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