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些篡位的逆臣如今竟然也敢朝拜先祖,神佛自然不會保佑他們,他希望這些逆臣悉數背負詛咒而死。
    行至萬佛寺時,陸雪錦下了馬。陸雪錦沒有隨著朝臣一起進去朝拜,只是在門外站了片刻,似是回憶了什麼,對他道︰“先帝在時,最喜歡待在這里。”
    “殿下,我們走吧。”
    他臨走的時候扭頭瞧一眼,大大小小的佛頭藏于牆壁之中,一並垂眸看著他們,隨著遠去消失在沉霧中。
    ……
    一路上行程稱得上順利。
    陸雪錦在馬背上,他心里數著時間,直到守歲山紫煙沒有過來,說明衛寧那處失手了。他在心里嘆口氣,問身側的侍衛道︰“聖上已經到了守歲山?”
    侍衛︰“听聞路上出了事故耽誤了些時間,方才宋大人傳消息過來,讓我們先帶陸大人過去。”
    守歲山進行最後的儀式。山上郁郁蔥蔥,山道階梯沾濕青泥,從石頭縫隙里長出許多春色,探春綠葉繚繞在他身側。他們來到一座巨大的祭台前,此地空曠,作為儀式交接最為合適。到了這里,侍衛全都退去,慕容鉞也只能在山下等他。
    薛熠遲了半個時辰才到,不知路上出了什麼意外,那一身喜袍換了去,穿了平日里常穿的玄色長袍,衣角沾了灰塵。
    瞧見他,薛熠匆匆趕來,原本準備好的解釋悉數停滯,蒼白的面色由綠意襯映著,如榴花一般脆弱,風一吹花葉便散了。墨黑的眼珠倒映著他,薛熠片刻開口道,“原本要和長佑解釋一番,看來今日你我十分默契,那一身喜服算是與我們無緣。”
    薛熠︰“還好尚有天地作證。我們都順利來到了這里……看來命運仍然眷顧朕,依然讓朕抵達這里。”
    “……”陸雪錦沉默不語,他看向山壁上陳舊的賀詞。這面牆不知道誰留下來了字,上面悉數是美滿祝福之詞,據說先前有人在這里成婚刻下祝詞,保二人婚事百年長佇,愛意轉世不消,與天地共存。
    “長佑可有話要和朕說?”薛熠靜靜問他道。
    陸雪錦︰“兄長抵達這里想必不容易,我路上甚為擔憂。見到你沒事,我倒安心了。”
    他盯著薛熠眼下的小痣瞧,那小痣被燻得發黑,與背後的祝詞融在一起,變成成片的墨汁順著牆壁往下腐蝕。
    “朕總是讓長佑擔憂,是我失責。不必為此事擔心。朕路上踫到了刺客,已經都解決了。今日朕好不容易出宮一回,那些想謀害朕的……自然會挑今日動手,可惜朕給了他們機會,他們似乎難以辦到。”薛熠側眸瞧著他,眸中泛出濃重的幽深之色。
    陸雪錦狀似理解地點頭,“這般,兄長命大,此為大魏福氣。”
    “我路上都在思念長佑。我有好些話要跟你說,從我們少時相識至今……長佑總在我身側。我卻總嫌不夠,你少時心思在讀書上、少年時期被那些晦澀的古籍吸引,長大了旁听朝事。我在你身側,卻總得不到你的注意力。就連那只貓……長佑花的心思也要多出許多。”薛熠回憶道。
    “朕要與你成親,此事仿佛犯了天下之過,無數的人前來阻攔。不過少時便如此,我活下來已經十分不易,我如今愈發堅信……這便是天命。饒是重重波折,我還是來到了這里,興許不遂長佑的願。我心底卻還是高興。”
    薛熠整個人仿佛淋了一場雨,嗓音低沉緩慢,濕淋淋地瞧著他,臉色愈發的失色,五官卻好像被墨汁摹了好幾遍,顏色愈發深。
    他們二人言語東西偏離,彼此卻明白含義。薛熠猜到了是他指使的刺客,言語之中盡是譏諷。
    他靜靜听著未曾言語,身側之人被忽略,他的下頜隨之被捏住了。薛熠捏著他的臉,掌中使力嘆了口氣。
    “瞧瞧,你如今也在忽視朕。長佑……今日大喜的日子,應當多看看朕。還是你在等些別的。亡夫薛厭離駕崩。到時這麼題字怎麼樣。”
    第33章
    陸雪錦︰“兄長, 你在生氣嗎。”
    層層疊疊的眼睫抬起看人,薛熠的手指踫到他臉側,他不由得側臉,握住薛熠的手腕, 令薛熠緩慢地松開他。
    “啪嗒”一滴水落在地上。這句話是他年少時常常說的。
    有一回他在外面玩的很晚, 和衛寧一起去了山里, 不知不覺忘了時間, 回家的時候父兄都在等他。父親瞧見薛熠的臉色有些局促,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薛熠當日沒有吃飯,見他回來之後直接便回了屋。
    他敲門也不應,那時他在門外詢問。
    “兄長,你在生氣嗎。”
    他眼中倒映著那滴水珠, 饒是天長地久的誓言,經受山水的腐蝕,日日夜夜那些字跡逐漸地消退了。
    守歲山上的風霧令周圍的綠植涌動, 樹木的根睫扎根,頂上的樹枝縫隙透出天邊的雲彩。他的鎮定令薛熠沉默下來, 那些翻涌而出的情緒, 落在他身側成為了無形風色。他在其中未曾動搖。
    “既知不可為而為之,原本便要承受多余的代價。”陸雪錦收回手,他任薛熠凝視著他,那目光幽怨深重卻又充滿克制,仿佛下一秒能讓他化成飛灰。
    薛熠面上沒有血色, 在一片綠叢之中, 成為水鏡中泡發的美人之面。縱然有百般錦簇環繞,卻沒有人敢上前去看一眼。
    他們二人路上無言,從下山到回宮至宴上。薛熠再也沒有和他講一句話。他看向窗外的風景, 時而從侍衛的身影中尋找慕容鉞。
    宴上來了許多人。陸雪錦對于這些上等人的宴會毫無興致,舉辦一場宮宴的銀子,足以讓連城百姓暫且渡過大旱難關。他只待了一會,在宴會最末尾的位置瞧見了慕容鉞和藤蘿。
    “殿下,你快嘗嘗,這幾個味道都不錯。”
    宴上點心眾多,藤蘿每個都嘗了一口。慕容鉞見狀,沒有表情地瞧著,任旁人見他們二人沒有見過世面一般傳來嘲笑之音,主僕二人都未曾理會。慕容鉞甚至還拿了鄰座的點心都給藤蘿。
    “九皇子……哎!這可使不得!”宮人瞧見了慕容鉞的動作,連忙叫住了。
    陸雪錦在旁邊看了全程,他連忙對宮人道︰“去把我的那份拿過來給他們。”
    慕容鉞和藤蘿听見熟悉的聲色,一齊朝著他看過來。見了他,少年臉上立刻發生了變化,原本繃緊的小臉舒展起來,柔軟了許多。
    “長佑哥。”
    “公子!”
    “殿下可要留在宮宴?”陸雪錦問道。
    慕容鉞幾乎立刻明白了陸雪錦的意思,眉眼閃爍起來,對陸雪錦道︰“哥要去哪里,我跟哥一起去。”
    “這宮宴甚為無趣,左不過一群庸俗之臣聚在一起,商談的也是無用之事。多少人費盡心思地謀得官職,為的並不是為朝廷效力,而是為了能在這里一起做人上人。還有的憑借繼承而來的財富,那些財富他們全都用在無用之地,不是攀比便是虛榮成風。”
    “一群人爭搶著看誰送的賀禮最珍貴、誰坐的位置最靠前,誰用的酒杯雕刻得更加精致。他們明明身處朝政中央,在這里卻從來不談論百姓之事,仿佛外界的一切與他們無關。他們在這里建造了一座新的天朝,侵蝕整個大魏,如同齲齒一般啃噬著百姓。”
    慕容鉞低聲言語,一旁的朝臣們未曾听見,只有藤蘿和陸雪錦在听著。滿殿的笑聲落在耳邊,酒盞踫撞在一起,落在宮中成為富麗堂皇的點綴之色。
    “殿下,”陸雪錦不由得嘆一聲,“既然不想待在這里,我們一起離開,怎麼樣。”
    “長佑哥,我們要去哪里?”慕容鉞幾乎不猶豫地便追隨著青年。
    他踫到陸雪錦的掌側,虎口之間有厚厚的一層繭子。青年聞言側眸瞧他,眼底隱約帶著溫柔的笑意。
    陸雪錦︰“前往與此地完全不同的殿堂。那里沒有美酒、沒有奏歌,沒有下人,只有白色的紙花用來奠念生死。殿下可會害怕?”
    他心說才不會,他如今過的便是這種日子。
    “有哥在,我才不會害怕這些,長佑哥會保護我。”
    陸雪錦眉眼彎彎,兩人一起離開了宮宴。他們二人講話時眉眼含笑,雙手相握,看起來氣氛旁人難以融入。若其中有一名是女子,會被宮人們稱贊有夫妻之相。
    這處他們剛走,衛寧匆匆地趕到了。衛寧沒有找到陸雪錦人,倒瞧見薛熠那邊圍繞著群臣,宋詔在其側,臉色並不怎麼好。這兩人方從波折里出來安然無恙,不知受何事困擾。
    “喂,薛熠,長佑去哪里了?”衛寧去了一眾朝臣中央,穿過層層人群問道。
    衛寧的父親衛良在不遠處正在敬酒,眼瞧著不孝女進來了,上來第一句話就讓他險些暈過去。他酒杯險些沒有拿穩,顫巍巍地便要下跪。竟然直呼聖上其名,老父親一口血險些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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