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薛熠眼瞧著陸雪錦牽著人走了,這婚事對他而言成為了一場笑話,他面上仍然維持著靜默之色,與朝臣低聲言語。
    听見衛寧的聲音,他靜靜回復道︰“他和人出去了。”
    “今日這大喜的日子他走了?想必是有急事。”衛寧分析道,他要在薛熠身旁坐下,一旁的朝臣立刻給衛大小姐讓位,卻被宋詔攔住。
    衛寧不善地瞧著人,“宋詔,你什麼意思。”
    “今日聖上身體不適,衛小姐在聖上身側,臣擔心聖上被驚擾。”宋詔攔著人不讓衛寧近身。
    “那我不近身便是了,”衛寧在宋詔身側坐下來,“我也擔心聖上。聖上可要保重身體,不要因此事置氣。”
    宋詔在一旁听著,看一眼身旁主子臉色。薛熠瞧著已經快暈過去了,像一株頹艷的牡丹在人群中央,陸雪錦走之後便枯萎了。
    另一邊。
    陸雪錦領著人出了宮,他牽著馬匹,少年在他身後,儀式結束之後街道上便冷清了,焰火燃燒之後整座盛京彌漫著霧氣,只有宮人留在街道上做清掃工作。
    “哥,我們要去哪里?”慕容鉞在他身後問道。
    “快到了。”陸雪錦說著,按照記憶中找到了那戶人家。他瞧見了牌匾和成片的燈籠,想必便是折子上記載的那樁命案之主。
    黑漆漆的房梁往下壓,周圍的戶主都搬了去,白色的紙燈籠從門縫中顯露出來。夜晚一片寂靜,只偶爾隔著街道傳來外側巷子的人聲。發生命案,這里尚沒有侍衛守著,也無人前來取證。他想起薛熠那一日的神情,他倒要看看,這樁命案會牽扯出哪位讓朝臣靜聲的人來。
    “哥,這里是?”慕容鉞在外面瞧著,跟在他身後推開了房門。看上去是尋常京城中小販住的地方,除了死了人之外,沒什麼特別之處。
    陸雪錦︰“是京城中賣燈籠的商販之家,一家四口人,前些日子兩個被撞死,夫妻倆一並上吊自殺。我無意間看到了此案,加上路上瞧見了里面的紙花,總惦記著,于是帶殿下前來看看。”
    慕容鉞不由得問道︰“哥對這樁案子感興趣。”
    “我如今未曾親政,難以听到百姓之聲。”陸雪錦說著,摸著門橫梁的位置,上面的白綢已經被人收走,原先夫妻倆正是在這里吊死的。
    凡是能落在耳邊的,他竭盡全力也要找出真相,為百姓擲聲。
    他踫到冰涼的門隔檔,摸到了一片灰塵。往里縫隙處隱隱能夠窺見一角菩薩的面容,里面的神龕供奉著菩薩。看到菩薩低垂的面龐之後原本要收回手,他倏然摸到了某件異物。
    “長佑哥。先前我曾听蕭慎和越小姐說起,你當值是南下察訪……我那時大概十三左右,尚且在娘身邊打滾。南下察訪哥是不是抓了很多貪官?”慕容鉞問道。
    陸雪錦將摸到的異物拿出來,那是一封信件,藏在縊死的橫梁之上。因為位置隱蔽,加上在梁頂,想必侍衛遺漏了。
    他一邊打開信件,一邊回復慕容鉞道︰“當時先帝給了我政令,南下查訪屬于密行。雖說十分凶險,但是收獲很多。“
    說著,信件的字跡映入眼簾。他低眉垂目,神情逐漸凝重起來。字跡透出壓抑冤情,字字泣血,落筆有夫妻二人的署名。
    當世世家有秋、衛,曲三家。秋家重財,掌握制鹽之法,加上祖世光耀,在薛熠當政前便扶持謝王夫婦,薛熠謀反有秋家大功。衛家只有衛寧一個獨女,加上衛老為臣忠良恭順,薛熠當政時全數商鋪幾乎都上給了朝廷,如今方能保全。曲家與越王府有異曲同工,靠聲望得民意,廣納賢才,四處都是曲越書院,且重世遠朝,新政之後也未在清洗之列。
    秋老名為秋福澤,他爹還在時由于政事交集,他見過幾回秋福澤。年近五十的老頭,常年受錢財沾染,市儈精明,與他們家交往甚淺。他听過一些關于秋家的秘聞,秋福澤原配未能產出郁郁而終,之後娶的幾個老婆生的孩子不是夭折便是患病,直到第十一個老婆生下來一個健康的男孩,秋福澤老來得子,當時在府上大辦了一場宴席,請了近半數的朝臣過去。
    他爹沒去。他自然也沒去。
    “秋雄才因幼童沖撞領惡僕將我兒女五馬分尸……今日赴往黃泉死不瞑目,若見此信即為物證,替我等微弱之民洗清冤屈。”慕容鉞念了出來。
    說著,慕容鉞回憶起舅舅給的小冊子,秋這個姓氏在前列,那想必是權勢之家。古往今來這種案子不在少數。
    “哥要怎麼做?此事宋詔大人可知曉?我看進門時沒有官兵侍衛,想來此案已經了結。”慕容鉞立刻便猜到了結局。
    “自然要抓獲凶手。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前去如何?”陸雪錦道。
    他又仔細地查看了整座屋子,凡是有能做物證的物件,他悉數收集起來。慕容鉞在旁邊瞧著,學著他去找東西,他們兩人靜靜地待在這座老房子里,靜謐無聲之處,仿佛可見昔日生活在此處的人家。
    “長佑哥。今日不回去了嗎?”慕容鉞在他身側低聲問出來。
    “自然要回去,我們還要見宋詔一趟。他若不同意,這人想必抓不到。”陸雪錦說。
    “殿下想讓我回去?”
    “我才沒有,哥不回去最好。總覺得和哥待在一起,心不自覺地便靜下來了。”慕容鉞若有所思道。
    陸雪錦听著沒有言語,周圍的鄰居都搬走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找到人證。若是能找到人證的話再好不過。他們又親自前往了一趟刑審會,詢問了負責此案的官員,得知此案由宋詔負責無疑。他不信宋詔不知此事,宋詔代表的便是薛熠,此案棘手難辦。
    到一切忙完,他們兩人回宮時,宮宴還沒有結束,奏歌傳至芳澤殿。陸雪錦未曾折轉回去,只是命紫煙給衛寧傳了話。
    他方走到芳澤殿,芳澤殿便有人在等著了。平常他殿中未曾有訪客,常來的訪客正在他身側。黑夜之中勾勒出宮人的身影,宮人稍稍駝背,圓帽遮住眉眼,只露出下半張臉,瞧見他恭敬地彎下腰,雙手托了碧綠的匣子。
    “見過陸大人,陸大人今日奔波辛苦。這是我家主子特意命人送過來的……主子讓小的傳話,久聞陸大人美名,日後若有空不如去鳳鳴台聚一聚,主子會備上最好的美酒佳肴。”宮人一邊說著一邊賠笑。
    陸雪錦心底隱隱有了預感,靜靜問道︰“你家主子是哪位。”
    “小的主人是秋家老ど秋雄才。您今日特意前去查案實在是辛苦了,主子特地讓小的送來精美玉如意一對。俗話說得好,書中自有顏如玉。陸大人上讀萬卷書,下行萬里路……這玉如意是主子送您的見面禮。”
    ……所以,是來行賄的?這一套流程在宮中已經司空見慣。陸雪錦瞧著宮人神色飛揚,原本清秀的五官由于奴顏婢膝變得扭曲,他壓下心中的情緒,冷淡回復。
    “替在下多謝秋公子好意,這玉如意我怕是無福消受。冤案難了……此案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你大老遠來到芳澤殿,實在辛苦,今日便不送了。”
    慕容鉞在一側瞧著,宮人打開匣子的時候他瞄了一眼,玉的成色非常有考究,想來當真是名貴之物。他想到這里,踏入殿中又意識到,青年殿中從未出現過名貴之物,雅致格調,卻都是中庸品相。一切浮華之物在這里都成了多余的點綴。
    陸雪錦拒絕了人,第二日殿前多出來黑匣子。紫煙當著他的面打開,里面是一對血淋淋的斷指。
    第34章
    紫煙︰“看著像剛切下來的, 血尚且熱著。”
    陸雪錦目光稍凝,開口道︰“看來是今早放過來的。不知斷指之人現在如何了,直接送回秋府便是。”
    紫煙應了一聲,將黑匣子原封不動地裝好。盒子沉甸甸的, 由紫煙抱著帶離了芳澤殿。
    一大早, 陸雪錦得知前一天薛熠喝多了, 今天上不了早朝, 早朝取消。他瞧見了在金鑾殿外等待的朝臣,問了侍衛得知宋詔已經回去了。他于是又親自前往刑審會。
    刑審會外,侍衛見了他為他放行。黑壓壓的懸頂被陽光曬透,宋詔人在殿中,面前的案幾上堆積了好些書冊。薛熠未曾來得及處理的事務都送到了這里。
    “一大早前來叨擾宋大人, 還望宋大人見諒。”陸雪錦開口道。
    宋詔看見了他,把折子放下來。他看出來宋詔對他頗有微詞,因了他前日做的一切, 宋詔復又去看折子,對他態度冷漠。
    陸雪錦見狀當沒有發現, 說明了來意, “前些日子我為兄長看折子,看到了燈火商販一案。昨天我親自去了一趟,在那里找到了商販留下來的遺書,上書所言,字字泣血, 證據確鑿。待我回宮之後, 秋雄才又向我送了兩份大禮,他如此行徑不打自招。這人……你不願意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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