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雪芙装聋作哑,眼睛都没瞟一下,被秦恣庞大的体型庇护着,往外走。
纪岚板着张晦气脸,严苛地评头论足:“没规矩。”
秦恣长腿骤停。
不是在说他,那就是在指摘祝雪芙了?
秦恣本就是摩拳擦掌来的,枯燥的静坐了近一小时,总算给他逮到机会了。
他掀开外套,给祝雪芙裹好,拉严拉链:“你先去外面车里等我,我上个洗手间。”
粗声低哑,还融合着某种隐秘的……
疯癫。
祝雪芙没听清纪岚说了什么,瞪着双清濯纯真莹眸,凝望向秦恣疏狂糙野的脸。
总觉得五官每一处冷毅棱角,都附带凛冽凶戮。
要撸起膀子大干一场。
祝雪芙心底一骇,犹豫了三秒,在秦恣磐石般沉稳的注视下,两步走出门。
他有秦恣啦,他不怕。
何人敢让他避其锋芒?
秦恣应该不会动手,他只是强横霸道,不是暴力狂。
不过,为了增添戏剧性,祝雪芙在脑子遐想秦恣的q版人物,还扛着把大砍刀,劈向他讨厌的每一个人。
就要坏!
屋内,热闹的场面一度降到冰点。
秦恣拂开衣摆,单手插兜,气势猖狂且藐视。
“想觍着脸来求人,又重风骨端架子,不用这么多此一举,让宋临来比你们好使。”
一句话,既讥诮祝家,又挖苦宋家。
“不过你们找错人了。”
秦恣毫不避讳:“找宋家没用,因为是我检举的。”
不过找他也没用,得求祝雪芙。
当然,他这人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任何为难的事,不会落在祝雪芙那儿去。
他会代劳。
就是要对付这两人。
纪岚推着古板的眼镜,目光审视:“你?
秦恣眼睑如冰窟:“打压式教育侮辱学生,致人中度焦虑。”
“滥用职权,威胁李嘉树带你们去生日宴,搅乱生日宴,给宋临立威。”
“光凭这两点,不够降你们的职。”
所以秦恣还捏了别的把柄。
宋家是知道祝家夫妇怎么去的生日宴,不过没多心。
被秦恣提了一嘴,猛然一激灵。
祝志鸿惯来是老实形象,没听出秦恣话里藏的深意,只顾着装慈父脸,急头委屈。
“我们养了他这么多年,连去看看他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们不要太不讲理了!”
秦恣促狭哂笑:“讲理?”
他就不讲理,他讲祝雪芙。
祝雪芙觉得碍眼的,全都给他滚远些。
药物带给秦恣的后遗症,不仅要压抑欲望,还得控制情绪。
情绪一旦过激,随即冲破体内因子的压迫阈值。
戾气让秦恣骨骼像蚁噬,筋脉暴起,攥紧的拳头“咔咔”响。
秦恣嗤笑:“想留在云港,让宋临来求雪芙。”
第105章 我是他男朋友
“不可能!”
纪岚再难支撑镇定。
自家儿子那么出类拔萃,怎么能跟那个榆木脑袋示弱?
旋即,纪岚鄙夷得清高无畏。
“法治社会,真以为你们有点本事,就能只手遮天吗?”
纪岚眯着眼。
但她的锐利对秦恣没有半分挟制。
秦恣瞳仁阴煞:“法治?你们这种钻法律空子的人,也会讲法?”
“自己裤兜子都没擦干净,还用我遮?”
这话听得宋家人一头雾水。
有什么东西,倏然从宋泊舟脑子里破壳而出。
屋外,寒风刮骨。
祝雪芙在车旁站了会儿,上半身不冷,下半身冷,冷意从脚底板蔓延到腿。
跺脚小跑着,还是冷。
终归是捱不住冻,溜回了车内避风。
冷白小脸凑近车窗,呼出的热流喷在玻璃上,蒙上一层氤氲白雾。
清澈潋滟的眸自带三分水光,无辜纯洁。
骨节细白的指尖戳在玻璃窗上,刚写到“心”字的一点,就有车急刹在他右侧。
副驾对着主驾,二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上。
看到雪芙,仓皇下车的宋临呆愣。
翕动的唇欲言又止,但还是步调没停,急吼吼地往屋里冲。
会打起来吗?
秦恣打得过那一大家子人吗?
担心秦恣寡不敌众,小少爷又拉开车门,缩成一团去门口偷瞄。
上次生日宴,纪岚和祝志鸿见过秦恣,就是他领着祝雪芙走的。
关系可见一斑。
纪岚问:“他跟你搞同性恋?”
秦恣没隐讳,坦诚布公:“是,我是他男朋友。”
一时激起千层浪,亲戚们虽震撼,却也缄默着嘴,仅凭眼神汹涌交流。
捏了腌臜,纪岚还想嘲弄一番,宋临却破门而入。
冲进门,宋临就一手拽一个,阴郁质问:“谁让你们来的?跟我走!”
字字咬牙切齿,不仅淬了恨,还有毒。
宋家多年教诲的礼数,在这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秦恣的报复欲比祝雪芙狠,何况还与祝雪芙相关。
“用不着歧视别人,先管好你儿子吧。”
纪岚正跟宋临扭扯呢,话没说完,她心底不痛快。
同性恋,宋家的亲儿子是同性恋。
对她来说,简直是可以哄堂大笑的劣质基因。
可刹那间,当头一棒砸在她头上。
刚露出的那丝得意的笑容,骤然冷却。
“什么意思?”
秦恣残酷打击:“你儿子是同性恋。”
霎时,纪岚难接受,反扣住了宋临的手,无声却狞恶的质问。
宋临没喘气,毫不犹豫和忌惮:“他说得没错,我是!”
“我不仅是同性恋,我还喜欢……”
宋临发泄似的怒吼,又在某一刻被扼杀得力竭。
他懦弱得根本没底气说出名字。
他一承认,纪岚就掐紧了宋临的肉,神经错乱地惊叫:“啊——”
两口子如丧考妣,又怒其不争,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宋临蛮夷地拉着两具木偶。
刚趔趄到半路,纪岚奋力一挣,失心疯般清醒。
“我知道了!”
“难怪,难怪你要把公司卖了,把钱都给那个蠢东西花。”
她还以为是儿子不想要宋家的东西。
纪岚眼球爆凸,看向门外的眼神,像是在看极恶不赦的鬼。
“是他!是不是他?”
“他用这么不要脸的手段,报复你!是他勾引的你,想毁了——”
侮辱的话被迫戛然而止,宋临如同在摆脱肮脏,厌恶地猛然一推。
而秦恣,早在那个“蠢”字骂出来的时候,就箭步上前。
倾力薅住纪岚的头发,势要将那整块头皮都撕得血肉模糊。
恶念过重的人眼里,是没有性别之分的。
纪岚摔得四脚朝天,又顾不得疼,扭曲着脸,既对宋临失望,又绝望得痛彻心扉。
宋临自厌自唾:“我不要脸!是我想勾引他!”
秦恣再度抛出重锤:“他的眼睛可没被你们虐待瞎,你的儿子,给他当垫脚石都不配。”
围观了一整场闹剧,心脏震荡的方珆喃喃自语:“虐待?”
她看向宋泊舟,渴望从宋泊舟脸上找到答案。
却见大儿子也云里雾里。
秦恣跟个机关枪一样,无差别扫射,现在又将枪口对准了宋家。
“亲生儿子被人折磨得抑郁,身体羸弱,耳膜穿破,难为你们一家子的蠢货,还想偏心养别人的儿子。”
他要是祝雪芙,谁敢对宋临笑,就发疯扇那人巴掌。
一阵晕眩直冲方珆颅顶,让她趔趄不稳。
“不明白的话,去市医院好好查查。”
宋泊舟躁乱,不想听秦恣煎熬人心的哑迷:“是什么?”
秦恣知道宋泊舟有调查,但太浅显了,只摸出祝家对祝雪芙管教甚严。
他查蛛丝马迹,得从那对夫妻的十族查起。
秦恣没想回答,真相只有自己揭开,才最悲戚。
宋临失魂,神色恍惚道:“是鉴定报告。”
“他们、我爸妈,五年前就做过亲子鉴定,确定雪芙不是他们的孩子了。”
就算是宋泊舟,听到这则惊天动地的噩耗,也是瞳孔地震。
方珆摇摇欲坠:“五年前……”
盛兰芬老早就心梗了,抱着柱子坐在楼梯间,宋先民给她喂了颗速效救心丸。
宋临艰涩地吐出嗓子眼的淤堵:“但用的或许不是他们的名字。”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所以宋家才没有查出来。
宋、祝两家抱错孩子是意外,但五年前,这场意外就能纠正。
秦恣继续搅和:“至于耳朵的事,有兴趣你们再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