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何况,连这巧合也没能持续多久。
    “岁岁!岁岁!”
    砸进雨里的大声呼喊,急切而担忧。一个女人撑着伞匆匆跑来,把她从滑梯底下捞出,紧紧抱住。
    她们相连的身躯被雨幕模糊,交谈也是。
    我看着她们拥抱又分开,交谈又沉默,到来又离去。
    而直到彻底走出公园,她都没有往我这看过一眼。
    正因如此才看得坦荡,留下记忆。
    记住了她湿淋淋的脸,记住了她的眼泪比雨水还汹涌。
    所以重逢后没能认出她的笑,却在狼狈的境地,蓦然拾回了这份回忆。
    岁思何当初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园?
    小时候不感到好奇,那一刻却涌现了疑问。
    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大概不记得。
    就当是我的秘密好了。
    毕竟我至今没能改变幼时的习惯,可岁思何看上去已经截然不同。
    若这个问题意味着困扰,那她肯定已经将其解决。
    而我需要这个秘密来解释,容忍岁思何进入我生活的原因。
    不是她终有一天会离开,也不是她的温暖令人难以拒绝。
    而是眼泪。
    流淌在雨里,与天与云的泪水没有分别的,只为我所见的悲伤。
    我不再去想,岁思何的一举一动意味什么。
    比起那些我一辈子不会告诉她的猜测,还是能够留住的事物更实在。
    “昔啊,你什么时候对摄影有兴趣了?”
    对我的新相机爱不释手的岁思何十分好奇。
    从她手里拿回相机,对着她弯起的眼按下第一次快门。
    我说。
    “秘密。”
    梦醒时,窗外一片昏暗。
    雨声终于停了,整个房间都静悄悄。
    身上有些汗淋的粘稠感,可还是比睡前轻松。我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检查起信息。
    埃莉诺在几个小时前发了一串数字。
    [eleanor:沈小姐,这是林的号码。]
    [eleanor:最近去酒庄的访客很多,她们似乎很是忙碌。我暂未能联系上她们说明情况。]
    [eleanor:如果你在身体恢复后有去酒庄的打算,可以自己问问。]
    [eleanor:抱歉,店里订单也很多,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想起她离开咖啡店时的表现,最后一句大概不是什么借口。我发去道谢的话,将那串号码记进了通讯录里。
    这一觉睡了很久,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
    虽说不是什么打电话的好时机,但时差倒被误打误撞调整了。
    时差……
    伦敦与国内隔着七个时区,所以从前总是睡醒才能收到留学在伦敦的思何的消息。
    可是上一次,她最后发消息来时,我正在工作。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呼吸一滞,我点进时钟组件,将时区飞快划到了北京。
    ——中午十二点。
    正是岁思何给我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点。
    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砰砰作响。
    滑动屏幕的手指也发起抖来,点错好几次才点进和她的对话框。
    那句告别依旧不需要滑动屏幕,黑底白字,在漆黑的房间里焕发出惨亮的光芒。
    再往上的照片,被我下载在手机准备留作下次摄影参考素材,又被忙碌的展会准备转瞬盖过。
    不然应该注意到的。
    那片惨淡的湖,暗蓝的湖,顶上一角的依稀微光,不是什么想当然的阴天午后的光景。
    黎明未至的灰白色调,多么隐晦而沉默,此刻也如此,静静嘲笑着我的不以为意。
    “有事要忙,所以不能继续聊天”,当时的想法落到现在,毫无可信度。
    这实在不像能做什么事的时间。
    要是能在那会就注意到,马上打电话过去,事情会有所改变吗?
    自然没有答案。
    再顾不上时间,给那串号码发去短信。
    想起埃莉诺好像说过这也是国人,又切回微信,搜索到用户发去好友申请。
    做完这一切后,再没什么能做的。
    只能等待天亮。
    可行动上被迫停滞,思维却不受控制。
    无法停止揣测,给我发来凌晨湖景的思何,到底准备去做什么。
    要是放在以前,肯定会觉得她只是去看日出,享受旅行——这是已经决心推翻所有想当然的我,再不可能去做的猜测。
    只从那戛然而止,再一次想起她问过的问题。
    “如果我突然消失,你会来找我吗?”
    还有面对冷漠回答,她反而开怀大笑给出的下一句。
    “你说的没错,我就喜欢你这样!”
    现在的我不觉得她的回答是真心话。
    那她呢?
    这十几年里,是否有一刻怀疑我的答案会不一样?
    可无论这个答案如何,她还是选择了突然消失。
    在岁思何看来,我也是那些追随她笑容而来的人吗?
    所以留下厚礼,却吝啬于当面道别。
    真不公平。
    我不接受。
    再次抓起手机,我开始搜索起她发来的那张图可能的位置。实在随意的一拍,识别出的地点有太多。
    字母在眼前堆叠,像扭曲的虫躯,只是睁大眼,不断寻觅最可能的答案。
    最终屏住呼吸,像捕捉花语的谜底一样,视线扫到其中一个后再挪不开。
    buckland park lake, which belongs to the lightborne estate.
    隶属于莱特伯恩庄园的巴克兰公园湖。
    又是这里。
    再不能用巧合解释,一切都指向的地方,不去一趟是不行的。
    等着我,岁思何。
    第9章 【沈】谜底
    窗外,太阳正从遥远的天际慢慢攀升而上。
    这次记起的是,和她一起去看海。
    似乎也是这样的黎明时分,因为是冬天,所以可以起晚些,但与之对应的,是海边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很冷,很湿,不把脸藏在围巾后的话,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望着朝阳一点点从海岸线挣扎起,所感受到的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心跳很快,撞击声回荡在身体里,除了自己之外谁也听不见。
    身旁,与我相靠的人同样默不作声。
    风吹乱了我们的头发,即便侧目,也看不见彼此的脸。所以干脆转回头,专心去看海,看日出。
    在那红日攀升期间,有话语打破沉默。
    “其实我出生的城市离这里很远。”
    “那里不怎么下雨,也没有海。”
    “所以很不习惯带伞出门。但是,我也不喜欢被水弄湿的感觉。”
    絮絮叨叨,风灌进嘴里,先是刺痛,又慢慢麻木。
    “可是来到这还是太好了。”
    “不是这样的话,就没办法认识你。”
    不由跟着沉浸在话语里。
    即便不喜欢,可还是经常忘记带伞。次数多了,已然分不清是习惯,还是潜意识喜欢被束缚在那喘不过气的湿衣服里。
    两者有之吧,我想。
    喜欢、爱、习惯,人人的理解不同,对我来说却难以分辨。既然如此,干脆不去细想。
    你也是这样觉得吧?
    所以闭口不谈。
    “……”
    她说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转瞬消融在海浪声里。
    我盯着天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刚刚还盘桓在脚底的影子往后,延伸去了看不见的地方。
    不知何时,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我们贴在一起,掌心贴着手背,是比冰凉的泥沙温暖太多的气息。
    啊……
    多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但不能。就连对方的面容都丢失了,坐在陌生的地方。
    当时仰望的太阳与此时是同一个,千万年不变。
    我受它照耀,所拥有的只是最平凡不过的一秒。
    无数个短暂的一秒堆砌,去往庄园的车程终于迎来尽头,天光大亮。
    莱特伯恩庄园并不在伦敦,从住的地方到这要花上一个多小时,更别提照片里对湖的那张俯拍位置,一看就需要花更多时间到达。
    无论岁思何想做什么,这出发时间都堪称勤勉。
    一直知道她对于不信任的人的疏远相当不着痕迹,可真轮到我被这样对待,心情变得非常奇怪。
    [我真的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连最笃定的事情都开始动摇,一切便更显得不真实。
    在禁闭的庄园大门前再次确认,埃莉诺的朋友依旧没有回复信息。不再等待,我沿着围墙往前,要找到那个湖景公园的其他入口。
    心情前所未有的焦躁,哪怕一次次举起相机,将一路所见的风景都拍下,也无法缓解半分。
    只是不断地自问着。
    [我是否已经失去你,岁思何?]
    即便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拥有”你,即便从不承认你爱挂在嘴边的“最重要”,即便最初就预想过我们终有一天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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