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但人是会变的,事到如今再没法佯装无事发生。
    我早就习惯了你的存在,早就依赖你的笑容,早就再也没法放开手,所以一次次举起相机,一次次回复短信,一次次在心里,将你的名字呢喃过无数次。
    “思何。”
    从前待在一起,要是把心中的呼唤喊出来,她总要一下偏过头看我。眼神多么专注,表情多么配合,说着怎么了,好似心里有着预设的问题,只等我说出口。
    岁思何靠近我,有她自己的需要。
    我从来知道这点,只是从不过问。毕竟人不会能去实现一个未知的目标,自然而然,她也没法那么快离去。
    如今她离开,留下厚礼,是因为那份期待已经达成吗?
    [岁思何,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个想法,往前走着,按下快门。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在哪里,只是顺着出现的路口往前,然后攀登,最终无路可走才终于停下。
    出现在眼前的,是相当辽阔的景色。绿林圈圈点点,围住宝石般的湖泊,往上就是翻卷的云,厚重灰白——只需一眼,就知道岁思何那张照片肯定来自这里。
    但只是缓缓放下相机,连旧日的翻拍习惯都打破。
    毕竟几步之外,翻过栏杆就会摔下这处高崖。
    感受不到呼吸,连视线也在眺望里失去起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问题,一个一直有所猜想却不敢去想的方向。
    岁思何,你说的离开,是指这个世界吗?
    岁思何,你想去死吗?
    岁思何,你一定正在哪里忙着找乐趣,等着我找到你,再听到我这完全走偏的想法睁大眼,被吓一跳才对吧?
    是,她绝对会摇着我的肩膀不可置信地追问。
    “沈忘昔,你终于被工作逼疯了吗?”
    到那会我该说什么。
    实话实话也没关系吧?
    就说——
    “不想我这样想,你就不要突然消失啊!”
    从没对她表达过我的想法、情绪,她会不会又吓一跳,然后嘟嘟囔囔地转回头,抱怨我小题大做,抱怨我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说着不会来找我的人是你,怎么现在能因为一份遗嘱,就觉得我准备去死呢!”
    我也该反问她,那说好的要出席展会,为什么闹失踪。
    接下来会吵起来吗?十几年来的第一场?
    从亲近却诡异的关系里挣脱,我们都变得越界。
    就好像重回十几岁的街头,我坦率地说不喜欢你说那些听不懂的话,从下着雨的街头不管不顾地跑走。
    如果等到太阳出来我们还是选择再见面,就能真正地变成朋友。
    岁思何,你必须活着,我有太多问题要问你。
    这些年总是我在回答,太不公平。
    对着眼前景色深深呼出一口气,我用力按下快门,照着她发来的角度拍下照片。
    至此,原路返回。
    下山比上山花的时间少,终于回到大道时,手机在口袋震动起来。时间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九点半,而凌晨发出的短信终于收到了回复。
    [请到莱特伯恩庄园来。思何正在这里。]
    来到伦敦的第三天,与岁思何失去联系的第七天,与她有关的切实消息终于来到,相当适时地否认了我刚刚冒出的不安念头。
    是个好消息,沉闷的心情却没能马上恢复。
    既然人没事,为什么不回消息?
    遗嘱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追寻路上产生的众多疑惑,必须面对面才能得到解答。
    抬头确认了正对上山道路的门边的牌子,我发去回信。
    [我已经在庄园侧门了。]
    回复来得很快。
    [稍等一会,萨米女士会来接待。]
    这之后,很快就有人来开了门。一位很有气质的中年女性朝我点头,只确认我是沈忘昔,一句不多说地拉开门让出位置。
    跟着她走进门里,映入眼帘的是相当古典的欧式庭院。广袤的植被延伸,包向一栋宏伟的府邸。
    想起在车上搜索过莱特伯恩庄园,但也只是知道这是从十九世纪中就优渥至今的家族的产业。
    兜兜转转,从进入庄园开始,又走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在一扇门外停下。萨米女士的第二句也是最后一句落下:“林小姐正在会客厅,请进,沈小姐。”
    只有林小姐吗?岁思何还想继续躲?
    顾不上回应,我推门而进。
    沙发上正坐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女性,闻声朝我看来,微微点头问好。利落的及肩短发,平直眉眼下神色内敛,对我的注视相当坦然。
    是第一次见的人,可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我坐到她面前,顾不上去多想,直接发问:“思何她在哪?”
    思何她到底怎么了?
    你是和她串通,还想将这场会面继续拖延吗?
    到底因为什么要不惜失约也闹失踪?
    忍下几乎冲出嘴的问题,我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是视线扫过我的脸,不知在观望什么。
    “林小姐?”仍是不知姓名,只能这样称呼。换成母语后,字字都咬得用力,实在有失礼貌,可是已经顾不上丝毫。
    在我几乎要失控时,她总算回答了我。
    “她就在后院,不过在你去见她前,需要先知道几件事。”
    思何没什么事,我们就在很近的距离。
    这一点总算使我安下心,也能稍微捡回理智,对眼前带来这个消息的女士微微颔首,发出问候。
    “当然。我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表情总算有所松动,可那算不上令人放心的神态。担忧,迟疑,欲言又止,我抓紧了手里的相机,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我叫林昭,是莱特伯恩酒庄经营人简·艾尔小姐的助理。几天前,我们和思何通过埃莉诺小姐认识了。”
    “但因为一些意外,她晕倒了,直到昨天才醒来,被我们从医院接回来。”
    每个字都听得懂,拼在一起却要花好一会才理解,也也终于后知后觉为什么对林昭感到眼熟。
    医院。
    昨天晚上确实注意到一对女性急匆匆走过走廊进入一间病房。
    但岁思何当时就在里面?
    怎么会……
    林昭深吸一口气,盯着我时,再一次放轻了声音。
    “思何她似乎有自杀的想法,只是被我们及时救下。醒来后,她出现了一定的失忆症状——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我们将她留在了庄园休养。”
    还没能把想问的话说出口,又是当头一棒。
    原本想快点去和思何对质的心情,如日光下雨露般蒸发得干净。我说不出话,只能呼吸急促地咀嚼着她话里的字句。
    自杀?
    失忆?
    与回忆中的思何多么不搭的词语,可与来到伦敦后想到的思何放在一起,反而跳不出对错。
    自来到这就没一刻轻松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声响从胸腔回荡,慢慢撞到浑身上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模糊。
    我弯下腰,压着相机的手都在发抖。
    冰凉的金属把掌心硌得钝痛,眼前又浮现出刚刚悬崖之上的风景。
    岁思何真的将那里当作最后一程吗?
    联系不上也是因为确实出事了?
    她现在怎么样?
    听见有人发问,熟悉的嗓音,从失力的身躯钻出:“……失忆,到什么程度?”砸在寂静空气中,不知道被哪方漩涡吞走。
    回答也就没有到来。
    可必须知道答案啊,所以抬起头,重新与坐对面的人相视。她无言地看着我,脸上浮动着什么,但一切都看不清,只是死死盯着她,索要一个答案。
    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她要是岁思何朋友,不该最清楚我的存在吗?
    最不该对我有所隐瞒——
    “医生说是精神创伤导致的心因性失忆,所以她只忘记了来到这的原因。”她叹息般的话语突然响起。
    并不是什么难回答的话对吧,我睁大眼,缓缓直起身,却又听见她在停顿后补充了一句。
    “思何可能想不起你了,沈小姐。”
    ……开什么玩笑。
    真是没一个好玩的。
    岁思何,这算是什么。
    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心跳也慢慢趋于平稳。嘴角上扬,挤出一个礼貌的笑,我对林昭点点头。
    “好的,林小姐。请先让我和思何见一面。”
    第10章 【岁】失忆?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从昏沉里睁开眼,很快有人坐到旁边,语气严肃。
    “当然。”我下意识笑起来,但很快就被一股刺痛裹挟着拉下脸,“岁思何——岁岁年年的岁,思念的思,何处去的何。”
    对方笑了一声,笔在纸上写了几笔,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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