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谈起朋友们,她语速飞快,其中打趣的意味更是毫不掩饰。
    “几年前刚来实习那会,她还和我抱怨过两头折腾麻烦,哼哼,老板变情人后,反而一扫什么‘打工人摸鱼心’了。”
    总觉得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
    而且,岁思何从前从不和我谈起这种恋爱话题的。
    我不太习惯地闭了闭眼,将身子和她拉远了些。
    她还有些不明所以,朝我歪歪头:“怎么了?”
    “……不怎么听这种事。”姑且是解释了,但太含糊,这个人又失忆了,完全不指望能被理解。
    思何朝我眯起眼,沉思两秒,果然误会了。
    “啊!你别误会!”她语速更快地又说了一大串,“她们没有在隐瞒恋情,我不是在说八卦啦……不如说,简恨不得我时刻记着这件事。”
    “你来之前,我只能眼巴巴看着她们如胶似漆,又没手机联系其他人,一下没忍住……”
    总觉得话题越来越歪了,我赶紧出声回答:“知道了。”
    她依旧微微眯眼,显然还有些怀疑。
    只好多说一句:“就是……逃跑喊上我。”
    脸上瞬间绽放笑容,思何伸手来拉我,美滋滋地:“你真好,忘昔!从看见你第一眼我就觉得,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即便清楚她说的是半小时前的事情,可还是忍不住心脏停拍一刹,想起来我们只有十三岁时,她对我说的那一句“相依为命”。
    直到如今,后悔过与她说过的许多话。
    当时对她的回答从不在其中。
    我摇摇头,狼狈地抽出手:“没事。”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脸上又浮现思索的表情。以防她说出更多招架不住的话,我扫过窗外,急匆匆找了个借口离开。
    “我得去把行李搬来,思何。”
    屋外雨还在下,只是雨势见小,已经化作绵绵细雨。
    她回头看了一眼,再看向我时注意力果然转移了,又开心起来:“你真要住在这吗?太好啦!那先去吧,我会等你回来的!”
    每一句都显得格位看重,可岁思何对谁都能轻易说出这种话。
    而对“刚认识”的我说这些,完全是因为她刚刚说的,“那你算是和我一起的”,在情侣朋友的照顾下萌生的那丝同盟情谊。
    我看着她,胸口有些发闷。
    或许对她而言,被遗忘的“沈忘昔”确实是最重要的,所以会对她说的话,一句也不对我说。
    毕竟,要是没忘记,看见我的第一眼就该说,你在这真好。
    真奇怪,从前觉得虚假的话,真的消失反而觉得珍贵。
    完全是自作自受,沈忘昔。
    沉默里,她似乎感觉出什么不对劲,又强调着许下承诺:“啊,你别担心,我不会突然消失的!真的!”
    是吗,对我说的唯一称得上熟悉的话居然是堪称这诅咒的字句。
    对一个丢掉记忆的人心存怨言,其实很不应该。
    可还是没法抑制心头阴郁。
    我朝她弯起嘴角,点点头:“确实,你不会这样做。”
    说完这句,她眼睛亮起,完全只能听出字面意味,笑眼弯弯地和我挥手道别。
    没法出声回应她的再见,我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刚走到门厅,正碰见林昭在和萨米女士说话。她回头看见我,有些意外地挑眉:“怎么出来了?”
    我将要回去拿行李的借口搬出来。
    她点点头,说可以搭我一起,正好她也要去趟伦敦。
    “今天的客人比预想的难处理,我得去帮简。”说到人名时,她语调柔和了不少。
    刚刚才误打误撞得知她们的关系,我不太自在地点点头,不做评价。
    大概因为往来频繁,坐林昭的车到达时,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早。
    我收拾完东西,推开咖啡店门时,玛利亚还在店里。
    她瞧见我,惊喜地迎上来:“沈,瞧见你真叫人开心。”
    “我也,玛利亚女士。”回应了她友善的问候,我我将公寓房间的钥匙放在吧台上,“我去思何那边住,这边的房间不需要了。”
    她收起钥匙,对我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当然可以,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
    下一秒,玛利亚的视线落到我怀里的盆栽,迟疑了几秒,不太确定地问:“这是……?”
    我指了一下对面的花店:“岁推荐的,我就买了。”
    听完我的话,她乐呵地一合掌,点头称道:“是啊,她可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啦。”
    “我得出去一趟。你还有事要做吧,请随意。”
    落到我身上的目光彻底一扫担忧,老人轻轻拍拍我的手,温柔地和我道别。
    “替我和岁问好,沈。”
    和她说过再见,我目送她离开,在柜台点了份吃食。
    林昭说接到简后,会来找我,一起去趟医院。
    我打算在店里等。
    环视一圈店内,意外地在靠窗的卡座里看见了埃莉诺。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看来这这位女士确实是工作忙碌。
    我收回目光,本想安静找个位置坐下,又突然想起她和我提起过,岁思何曾找她商讨过某个问题。
    因此被介绍给简的思何,有了从庄园后爬上山崖的机会。
    她最终那么做,是否和这个问题有关?
    这和我这些天来产生的困惑一样,要避免对她产生刺激,暂时失去了和当事人直接确认的可能。
    这样看,问埃莉诺反而是更合适的选择。
    改变方向,我走到了她的位置旁边。年轻而敏锐的女士抬起头,瞧见我时有些讶异:“沈,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去莱特伯恩庄园呢?”
    “刚从那回来。”我朝她微微颔首,看向她对面的位置,“会打扰你吗?”
    她把手上的文件一合,摇摇头。
    把盆栽往靠窗的桌角一放,我坐了下来:“谢谢你帮忙,我找到岁了。”
    “是吗?我就说简她们很可靠吧。”对此倒是反应平和,埃莉诺笑了一下,很快恢复谨慎的态度,“那么,你要问我什么呢?”
    看来只能稍微撒谎了。
    我正色开口:“岁和我聊起了‘那件事’。她还说,‘很好奇的话,不如去问问莉娜吧?’,所以……”
    没有马上接话,她的目光在我脸上久久停留。
    一时之间,耳边只剩下窗外雨水砸在地上的啪嗒声。
    坦然地与她对视,好一会后,她终于再度说话。
    “你有她现在的号码吗?”她问。
    我将林昭刚办好的那个新号码报给了她。
    埃莉诺当着我的面按下了拨出键。
    铃声响了几秒就被接了起来。
    “岁,是我,莉娜。”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失笑一声,语气变得轻松。
    看见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被岁思何逗乐,也算是习以为常。但考虑到这通电话建立于相当摇摇欲坠的处境,我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街边的花被移了位置,那盆“拾昔”也从门边到了靠近卡座的位置。
    我盯着看了一会,耳边传来埃莉诺一字一句的确认。
    “岁,你和沈聊起那件事了?”
    无从知晓思何会不会戳破我的谎言,我只能佯装没听见,伸手摸了摸三色堇的叶子。
    单薄脆弱的叶片,因为刚刚走在路上,还沾染上了几分凉意。
    不知道带回去后,思何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没有忘记她放在咖啡店外的那盆,她又是否会记得为它取的名字与我有关?
    坦率又满是秘密的岁思何,明明刚刚还在和她交谈,却好像没比几天前毫无方向时靠近她多少。
    因此,心里忽然涌现极其悲观的想法。
    即便埃莉诺告诉了我,岁思何与她聊过的那个问题,也只能给我带来更多难以想象的困惑。
    这样想着转回视线,对桌的人也恰好在道别。
    “好,有空再见。”她挂断电话,看向我。
    “真想不到,看来她选择了更勇敢的方式。”埃莉诺的态度忽然变得轻松随和,“你也比我想的有担当呢,沈小姐。”
    听上去,接下来不会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我静静等待她说下去。
    她喝了口红茶,才继续说:“思何当时找到我,问的是——”
    “如果爱上了最重要的朋友,要怎么办?”
    爱?
    第一反应只是为岁思何展示展会照片时,她要我承认“你简直爱死我了”的这句话。
    当时我没回答,现在也依旧对此无法理解。
    这算什么问题呢?
    对岁思何来说,这不该就是一种愉快心情的表达,像“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一样。
    甚至要怀疑,埃莉诺是否识破了我的谎言,所以选择回应些莫须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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