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
“摔一跤,我不想跌倒两个人。“林漾说完闭上眼。
她知道这么说可能会显得冷漠,但她更不希望好友耽误自身来陪她。
白瑾辞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好,我不请了,不过我只是不想你有压力,还有——”她话头一转,突然伸手两指撑开林漾的眼,认真盯着她,“你不是拖累,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白瑾辞的好姐妹不存在配不上一说,配天配地配空气,琼浆玉液拿来洗脚我都觉得差点意思,所以别再自轻了,也许你现在体重的确轻轻的,但你在我心里一点也不轻。”
林漾看着她,强制睁眼让眼球有些干涩,不自觉漾出点湿润,她用力挣脱挤了挤眼睛才小声嗯了一下。
白瑾辞满意的点点头,“那就说好了,我不请假,但是我会经常给你来电看你喔,你也得给我保证不准再做那种吓人的事。”
“嗯。“
“还有啊,我信你,但是那群医生不信,所以呢,你好好表现,争取快点达到出院的判定标准。”
“嗯。”
白瑾辞莫名想到什么,来了兴致,鬼鬼祟祟的咬唇笑着坐近点。
“那你跟我讲讲你在那个世界的生活呗,顺便讲讲你那魅力妻子,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大美人把我姐妹给迷住了。”
林漾愣了一秒,才慢吞吞的开口:“特别…特别好看。”
“还有别的呢?”白瑾辞挑眉。
“很…温柔。”林漾不自觉垂眸。
白瑾辞突然瞪大眼:“哇,你脸红什么?”
林漾不知道是好友在诈自己,还是她真的有,总之下意识别过脸,“…没有。”
“姐妹,你好纯情啊。”白瑾辞眼睛一眯,笑容意味深长的凑近点盯着她,“还是说…你想到的是些…”
原本是完全没有想到那去的,但被这人一暗示,林漾只觉得脸更烧,但偏偏自己又躲不开她的目光,而且如果反应太激烈应该更…
“没有,你别乱想。”她只能努力一脸淡定。
“哈哈哈哈林漾,你知不知道自己红成什么了?你这话说的很没有可信度诶你知不知道哈哈哈。”白瑾辞笑得捂住肚子。
林漾被激得羞恼:“你可以了啊!”
“得啦得啦。”白瑾辞无所谓的点点头,只是还没安静两秒就又忍不住,“你真弯了啊?”
“白瑾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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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能随意离院,所以白瑾辞回英国的那天,林漾仅仅只能在医院门口看着她上车。
“你一定要好好的啊,我…呜,我给你来电你一定要接啊。”白瑾辞弯腰抱住轮椅上的闺蜜,在她耳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林漾抬起能动的那条胳膊轻轻拍怀里人的背,她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她很清楚,如果自己也没忍住表露悲伤,只怕今天某人是坐不上这个飞机了。
白瑾辞松手吸了吸鼻子,拿纸擦掉眼泪,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你一定一定好好的,争取快点出院,不然我再犯混谁拦我…”
“我才不拦你,你会把我气死的。”林漾佯装无奈的白她一眼。
“反正我会突击检查的。”白瑾辞轻皱眉。
林漾安抚笑笑点头:“好。”
“那我走了啊。”
“嗯嗯,再见。”
白瑾辞坐上车,降下车窗:“好好的啊。”
“知道啦。”
车子启动,白瑾辞探出头:“不许骗人。”
“不骗人。”
车开出去几十米远,她突然大喊一声:“林漾!”
“怎么了!”林漾大声问。
“凡事都有姐妹,想说什么就给我来电,老娘有钱!不怕长途话费!”白瑾辞使劲挥手,“拜拜!”
“好!再见!”林漾用尽全身力气回应。
说完,车开远了,一个转弯后再看不见好友的胳膊,徒留她在原地微微喘气,林漾一言不发的看着空荡的马路。
好半天,护士小声询问:“林小姐,那我们回去?”
“嗯。”林漾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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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令时,伦敦比国内晚八个小时,白瑾辞的电话或视频常常是晚上睡前来的。
听筒里能窥见好友生活的一角,听见那头时不时传来地道的英伦腔,有时赶上白瑾辞在吃饭,她一边咀嚼一边笑着说这是吃播asmr。
因为经常打着打着林漾就睡着了。
但其实不听林漾也会睡着,不知原因的,她十分嗜睡,或者说没有活力。
林漾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病了,不过不是臆想症。
她有时分不清梦里还是梦醒,她不明白界限的两头哪边才是梦,反应也迟钝木讷。
她时常躺在御湖的卧室里,凝望着妻子的侧脸,在想要伸手抚摸时睁开眼,空荡的病房,雪白的墙,窗户上泛着冷光的铁护栏锁在她身上,连同灵魂一起被囚禁。
身上那些伤处泛起细密的疼。
也许这些才是梦一场,她只是在反复陷入同一个噩梦,只要醒来就好,只要醒来就好。
她再次闭上眼。
第90章 骂了
“别说了…你别说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了!”林漾崩溃的抱头捂住耳朵。
“好的好的,我不问了,您先冷静一下。”医生立马停止定期评估询问,转而轻声安抚。
可林漾情绪激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她努力蜷起身子想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嘴里无意识地哭嚎着:“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我!为什么!我已经快记不住她的样子了…我明明没有妨碍任何人,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把她从我的脑子里清除?!!”
她痛苦得全身发抖,半愈合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也几乎感受不到。
林漾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竟然渐渐记不清妻子的脸,并非是忘记,而是拼不出。
她记得妻子那双含笑的眼,还有生气时蹙起的眉,记得妻子唇角的弧度,以及耳后的那颗小痣,但那些碎片零落得飘在脑子里,她却再没法把它们拼成一张完整的脸。
太多事情慢慢变得模糊,她竭尽全力也什么也抓不住,留不下。
这种无力让她窒息。
“对不起…对不起…泱泱对不起…”林漾自责地反复道歉,手抓着心口的衣料往下摁,断骨处的伤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却也同时让她感到异常舒畅。
医生见状急忙上前制止,拉开她的手腕,“林小姐!林小姐你冷静!”
但林漾反抗强烈。
“放开!松手!别碰我——”
门口的护士听见声音急匆匆推门进来,医生扭头冲她们喊:“□□!”
听见这个词,林漾挣扎的更厉害。
“不要!放开我!”
片刻后护士取药回来,医生没再犹豫,让护士帮忙箍住林漾后,转身从治疗盘里取出一支□□,掰开安瓿瓶,药液被吸入针管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另一名护士撩起林漾的袖子,按住她的手臂,医生拉着她的胳膊,在肘窝处找到静脉,消毒,刺入,回抽确认位置无误,再缓缓推进。
药液进入身体的那几秒,轻微的灼烧感沿着血管蔓延,凉与烫一同刺激着,林漾下意识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剧烈抗拒,但以她目前的身体,完全掀不起什么水花。
“林小姐,您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我们需要先帮你冷静一下。”医生语气平淡,动作很快。
“不要…别…”林漾嘶哑着嗓子,生理性眼泪不受控溢出。
莫名的委屈。
好像她真的失控成了一个疯子,需要被打安定控制。
但其实不过是悲伤无法宣泄,需要给苦痛找一个载体,让它有,才能无。
这样也不行吗?
药效渐起,她低低的呢喃没有人听见,身体脱了力,眼皮沉重起来。
海啸过后徒留一地狼藉,断壁残垣,失去了所有,也把所有留下。
该怎样?能如何?
只绝望地躺在那片废墟,随着日月的侵蚀,与其一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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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第二个月,也可能是第三个月,在药物的治疗下,林漾大多数时间处于昏睡状态,日子久了,她的反抗小了,清醒时也只是安静麻木的坐着,情绪从时常的风暴转变成静水。
医生向她解释过,记忆力衰退是药物的副作用,当然也可能有躯体化的因素存在。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林漾通通不在意了,她已经没精力去哀了。
傅明泊经常去看她,两人说的话还是很少,不过是林漾不怎么说,她能察觉到老人的变化,对方很努力的找话题想跟她多聊聊。
但她不习惯。
而且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例如,林冠霖想来看她。
“让他别来。”林漾面无表情的说完,扭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