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泊和蔼的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见他,所以已经帮你回绝了。”
林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轻勾了下唇:“骂他了么。”嗓音平平,但还是能听出些许幸灾乐祸。
闻言,傅明泊愣了一下,又在看到林漾脸上那点少见的情绪起伏后,没忍住拍两下膝盖,笑的开怀:“骂了,骂了!”
林漾没再说什么,隔了几秒,她打了个呵欠,傅明泊见状立马说让她休息,随后小心翼翼的退出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林漾这才看向门口,她紧抿着唇,面露悲伤。
自己是否太过冷漠?太过残忍?
…对不起。
她垂眸闭眼。
再次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外一片漆黑,该是深夜,林漾努力撑着坐起来,随后扭头盯着门口一动不动,把来例行查房的护士吓了一跳。
对方小声地叫她一声,林漾抬头看过去:“可以给我纸笔吗?”没等护士询问,她继续自顾自的补充,“我想写日记,写下来,就不会忘了。”
“我…得先请示一下医生。”护士有些犹豫。
“我不…”林漾停顿几秒闭上嘴,最终只是点点头。
精神病人的保证能有什么可信度。
好在第二天上午,医生带来了纸笔,可能是怕拒绝了她会再疯?不清楚,林漾也没去解释自己并不是那么易碎的人。
“最近有觉得好点了吗?”医生语气亲和。
林漾低头伏在桌板上写画着,随口回答:“应该吧。”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要求被满足,她今天语气难得不那么冲。
医生看她认真的写不停,于是面带好奇地询问:“在写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写你拿针扎我。”林漾没抬头,漫不经心的回答。
知道她在说笑,所以医生没什么特殊反应,只微笑着解释那是治疗需要,随后继续找话题闲聊。
林漾知道这是在借机套话,不过她今天心情不错,所以偶尔挑两句无关紧要的回复。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林漾没理,医生应了声进。
护士拿着一捧已经去掉玻璃纸的洋甘菊推门走进,“林小姐,有人给你送的花。”
林漾微微蹙眉,“给我的?”
“是的。”护士点点头,把手里的花靠在床头柜上。
花束中也没有卡片什么的,林漾一时也想不到谁会给自己送花,她面带思索:“…那人有留名字吗?”
护士摇摇头:“没有。”她又补充,“送花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就是不知道是本人送还是代送。”
林漾更疑惑了,她离开深城好几年,以前的同学也不联系了,按理来讲也没有熟人在这儿,谁会给自己送花?
白瑾辞?像又不像,那人不会这么偷偷摸摸,况且伦敦现在应该还是半夜。
随意扫一眼那束花,林漾收回视线继续写字,医生笑盈盈的开口:“看来有很多人在关心你呢。”
林漾懒得理,甚至脑洞大开的怀疑是不是这医生自己送的逗她玩,下一秒又嗤笑一声否决,那未免太闲了。
…算了,管她是谁,反正睡前会被收拾走,无关紧要。
医生见她兴致缺缺,没什么继续回应的想法,也觉得今天的谈话差不多了,便起身道别后让护士留下来陪她。
说是陪,其实是盯着,等她写完后收走‘危险物品’。
林漾没吭声,旁若无人的继续书写。
深城的冬天不下雪,林漾也不愿意自私的独享那份回忆锚点。
年前几天白瑾辞特地飞回来说要陪她一起过年。
好吧,即便是精神病人也需要年味。
林漾有时会想,如果抛开自己被强行关进来这一点,换个角度,精神病院或许也算某种乐园?那些病人聚在一起,不必再被周围人排斥嫌恶,因为在这里,奇怪的举动才是习以为常的。
总之林漾没觉得自己奇怪,相反,她觉得某个正常人才诡异。
“你有病吧。”林漾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高跟鞋久久失语。
白瑾辞憋的脸涨红,好半天心里建设才忍住笑开口:“老娘特地从国外给你配的货诶,不感激涕零也至少别恶语相向吧。”
“一会儿护士就来给你收走了。”林漾好笑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那等你出院再穿,走啦走啦,下楼转一圈透气。”白瑾辞一脸无所谓,随手拿起羽绒服和围巾把林漾裹了个严实,又把那双引人发笑的高跟换成保暖靴后,推着林漾离开病房。
楼下也有其他病人在护工的陪同下放风。
有几个年纪大点的阿姨围在一起聊天,两个大爷在踢毽子,路过活动区的草坪时,一个胖胖的小女孩一路小跑着靠近,给了林漾一块巧克力。
不明所以,正要婉拒,那小姑娘结巴憨笑着开口:“姐,姐姐…好看,分,给分。”她说话时一直在无意识抖动身体。
林漾很少来楼下,她平时都待在病房里,一是没精神,二是…她不想在看到病人怪异举动时,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是其中一员。
但现在看来,她才更像是异常的那个。
林漾垂下眸,再抬头时脸上挂着僵硬温和的笑:“谢谢你,等下次见面,姐姐也带好吃的给你分享。”
“来来来,小宝贝,给你。”白瑾辞掏掏口袋,摸出一把糖果递给小女孩。
小姑娘腼腆的笑笑,眼睛左右看,迅速拿了一个后道谢跑开。
“哪来的糖?”林漾看着小女孩跑开的背影,随口问好友。
白瑾辞撕了颗给自己,又剥了一粒塞进林漾嘴里,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你手上的巧克力也是我的。”
林漾听懂了。
两人继续闲聊着散步,视线一晃,林漾余光瞥见护栏外的人影蹙起眉,有点眼熟,正要眯眼细看,但对方很快就回身躲在围墙后。
“怎么了?”白瑾辞俯身和闺蜜面向同一个方向,“那有什么?”
“没什么。”林漾收回目光。
既然不愿意被发现,那她何必去深究。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后天就转妻子线咯
第91章 姬感爆棚
日子一天天过,林漾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尽管还需要拄拐,也不能久站。
她照旧重复着记录自己的每一天,事无巨细,从早晨睁眼第一次扭头的方向,到午餐里有几块惹人烦的胡萝卜,她努力将自己的每分每秒拆开打上注解说明书,她想,等再次见到妻子,也好提交她有照顾好自己的证明。
本子换了第二个,医生也把她的自伤风险降到了不用再管控笔墨。
药量减少,林漾没再那么浑浑噩噩,有天坐在楼下的花坛边看天,她突然就明白,是病与否,取决于她的身份。
——她待在这里就是精神病人,那爱妻就是病,因此只有离开,离开规则的制定地才不会被约束,才能不被判梦一场。
所以,她要出去。
倒不必去撒谎否认,不再表露就好,她爱是她爱,何须让旁人知道她在爱?
相思病,不知我相思,不觉我病。
像是陷入混沌迷梦的人恍惚惊醒,冰凉的泪划开梦与现实的边线,一直哀哭身躯如此沉重的人,终于发现自己湿漉漉,委屈如浪波涛,小声哼哼郁结心头,她索性不再压抑的大哭一场。
那天的日记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妻,我很想你。”
从那以后,林漾十分配合心理治疗和身体复健,她几乎不再提及有关异世界的一切,医生的评估结果越来越好,甚至闲聊的问题里都加上了“出院后有想做什么?”诸如此类。
也没在伪装,医生的确治好了她的病,至于是什么病她也暂时还不清楚。
夏进秋时,医生告诉她可以申请出院了。
“当然,出院后还需要定期回来复查,药也不能擅自停。”姜桠翻着她的病历,语气里满是欣慰,“不过你的恢复情况非常好,我们都很为你高兴。”
林漾点点头。
“出院后打算做什么?”医生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她想了想。
“旅拍吧。”
“是很不错的想法呢,多四处走走,更有助于身心健康。”医生挑眉肯定。
林漾笑笑没说话。
出院这天傅明泊来接她,医院门口两人相顾无言,林漾先垂眸别开视线,傅明泊扭过头用手背沾沾眼角。
“好孩子,上车吧,我们回家。”
坐进车里,林漾扭头从身后的玻璃往远处看,对方应该想着她上了车,所以大胆的从围墙后探出头,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林漾前段时间就发现她了,也知道了那束洋甘菊是谁送的,只是她不明白,林穗到底想干什么。
好奇?还是愧疚?
其实细想起来,林穗从来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坏事,甚至记忆中,那孩子还曾对她示过好,不过那块生日蛋糕她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