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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我要去做一件坏事 现在的颜春

    第73章 我要去做一件坏事 现在的颜春
    现在的颜春光和唐铮两人基本上不会单独待在唐铮家, 尤其是天黑之后。夜色会滋生某些欲望,尤其是有床又安全的地方,唐铮担心自己控制不住, 在结婚前就发生不该发生的,而颜春光自然也察觉到了唐铮的异样, 不用开口说,就能意会到对方的意思。
    一路走着, 一路聊着电影的内容和角色, 渐渐,情绪舒缓了起来。
    颜春光突然说:“我要去做一件坏事。”
    唐铮饶有兴趣看向颜春光:“你要做什么坏事?”
    颜春光严肃着脸,“是真的坏事,破坏人前途的事儿。”
    唐铮也严肃起来, 问:“破坏谁的, 有计划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这种不问青红皂白, 你杀人我递刀子的样子, 让颜春光一下子就笑出来, 摇摇头,说:“不用你帮忙, 没必要把你牵扯进来。”
    她就把家里头和颜冬至以及萧丽珠之间的恩怨详细说了。
    以前, 唐铮只知道个大概, 这会儿, 把前因、经过、结果全都知道个清清楚楚。
    他问:“你想做的坏事, 是针对萧丽珠的?”
    颜春光点点头,“是不是觉得我特坏?忽然不认识我了?”
    唐铮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你一向不就如此吗?我头一见面,就觉这个姑娘不是个善茬。”
    “真的?”颜春光摸摸自己的脸,自己知道自己的本性如何, 但对外的形象一向是乖巧、懂事、有礼貌又善良的好姑娘,真能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本质?
    唐铮点点头:“我不是因为你善良、单纯才喜欢你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们是一类人,所以,你能吸引我,我也能吸引你。”
    颜春光一脸笑意,不好意思地拆唐铮的台,“其实,最先吸引我的,是你的外表。”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唐铮才说:“所以,我们是始于外貌,陷于内在。”
    颜春光琢磨了下,觉得唐铮这话总结得太到位了。
    两人打情骂俏一会儿,又转回到了正题。
    “虽然,我也知道,萧丽珠如此,都是颜冬至乐意的,得到什么样的后果都是他活该。可我还是生气,凭什么啊?我家里头一团糟,她却能逍遥自在过好日子!我咽不下这口气。”
    在信的后面,颜冬至说了,萧丽珠回城之后,只给他写了一封信后,就再没了音讯,曾经承诺的,即便是回城了,也要保持往来,甚至拿到工资后,会寄钱回来,支援颜冬至的生活,通通成了泡影。
    不知道这几个月来,颜冬至经历过怎样的心理历程,竟然在信中破天荒地体现出了后悔的意思,也大概是头一次相信了孟淑梅所说的,萧丽珠那个女的不简单,都是再利用你,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如同一块抹布被丢掉。
    对此,颜春光只觉讽刺,想跟颜冬至说一声活该,但心里头堵着口气,堵得脑袋都疼,要是这口气出不来,她想,她会一直耿耿于怀,与其让自己不痛快,不如叫让自己不痛快的人不痛快。
    “你打算怎么做?”唐铮问。
    “我想往燕市化工品厂、陕北华县知青办写举报信,举报萧丽珠在救人的事情上弄虚作假。”
    颜春光从来没有厌恶一个人厌恶到要背后整人的地步,这是她读完颜冬至的信后,冒出来的想法。
    唐铮沉思一会儿,说:“华县将萧丽珠树立成了知青典型,你的举报信寄过去,有极大的可能,他们想的不是调查真相,而是让你的举报信石沉大海,让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至于化学品厂,在对待举报的问题上,会重视,但是对于匿名举报,重视程度就降低了不少。你是国棉一厂的干部,最好不要亲自出面举报,如果是以别人的名义实名举报,那么化学品厂就会启动调查流程。
    调查流程一般分成三步:看看举报信里面是否有明确的人证、物证。而能够作为事件证人的颜冬至,我想以他对萧丽珠的维护,应该不会站出来指正。第二步是往华县发函,核实她的返城原因和所获荣誉情况,最后,和被检举者本人谈话,询问检举信的真实性。
    第一步和第二步基本上算是一回事,只要颜冬至不站出来,就没法证实萧丽珠抢了别人的功劳,也不能指望着萧丽珠本人良心发现,说出实情。
    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化学品厂不会因此处罚萧丽珠的。即便去闹,也只会给她造成些名誉上的损害,不会实质性的伤害。萧丽珠应该是个心理素质极好,内心很强大的人,这些损害对她来说,应该是不值一提的。”
    颜春光认真听着唐铮的分析,一瞬间觉得,自己考虑得还是太片面、太想当然了,这种小打小闹对于萧丽珠来说,不痛不痒。
    她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
    唐铮也没有说话。
    不多一会儿,颜春光抬起头来,说:“让我再好好想一想。”
    唐铮点点头,说:“颜春光同志,我时刻准备着为您效劳。”
    颜春光便又笑了起来。她的未婚夫这一点做得非常好,在需要他帮助的时候,他随时都在,会给她提供建议,但不会强行干涉她的思想和行为。
    过了几天,一封自燕市化学品厂门前邮筒发出的信件纷纷到达目的地,又过几天,身在陕北华县北谷大队的颜冬至忽然接到通知,让他到县知青办去一趟。
    颜冬至十分疑惑,确认问:“只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颜冬至带着疑惑上路。
    知青们纷纷猜测叫他过去的目的,有人就说,“是不是咱们看错了萧丽珠,她真在燕市使力了,给他弄了返城名额?”
    这话一出,立时接收到旁人不可思议的目光,说:“我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会相信萧丽珠给颜冬至出力,有那能力,她肯定留着给自己谋好处。这些年了,你还看不透吗?萧丽珠是个没良心的玩意儿,颜冬至就是个傻缺,搁在早些时候,那就是奴才秧子。”
    在一个知青点住了这么年,同吃同睡同劳动,彼此之间有合作,也有矛盾,一个人即便是再能伪装,真面目也早就暴露出来了,也就颜冬至那个被鬼迷了心窍的,看不出萧丽珠是什么人,旁人可是品得清清楚楚,背后都用“傻子”来代指他。
    知青点的男知青们觉得他给首都爷们丢人,女知青们也瞧不起他,颜冬至在知青点人缘很差。萧丽珠在的时候,他的心思都在对方身上,萧丽珠走了之后,他也融不进这个集体里,就像是个离群的孤雁。
    此时这只孤雁到了县革委会知青办。
    知青办全称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办公室,归属于县革委会管理,是个承上启下的部门。担负着知青们的接收安置,协调解决知青们的生活保障问题,解决知青们之间矛盾,还有知青和公社、大队之间的协调工作,还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就是组织知青进行政治学习,并树立先进典型。
    萧丽珠就是经由县革委会知青办上报,并最终被确立为省级典型的。
    因为受到嘉奖的事情,有一段时间里,颜冬至经常陪着萧丽珠来到这边,所以对这边熟门熟路的,跟知青办及革委会几位领导也认识。
    这次是知青办主任冯刚亲自接待的,不过没有了以前面对萧丽珠时的笑容满面,而是阴沉着一张脸,好像欠了他二十块钱没还似的。这让颜冬至的心脏陡然提到嗓子眼里,意识到叫自己过来应该不是好事儿,不免小心翼翼起来,等着领导开口。
    “你和萧丽珠到底在玩什么猫腻?萧丽珠都回城了,也有工作了,她是闲得慌吗!”
    冯刚原本上算是平静的脸,随着这句话的说出,半边脑袋通红,太阳穴的青筋直往出冒,两只结实的手臂在空中挥舞着。
    颜冬至直往后缩,担心那两只手臂落到自己身上,同时,纳闷极了,萧丽珠到底干了什么事儿,能把知青办主任气成这样?
    旁边一位叫王春阳的干部赶紧给倒了一杯水,又安抚了冯刚几句,说道:“颜冬至同志,也别怪主任发这个大的火儿,萧丽珠干的,也实在不叫人事,脑子跟被驴踢了似的,完全就是损人不利己,她这么做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后果吗?既然良心过不去,早干嘛去了,又不是别人拿枪逼着她干的!”
    他这么一说,冯刚刚刚平稳些的火气又被勾引上来了,“愚蠢至极,愚蠢至极!”
    颜冬至更茫然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一会儿后,才终于知道了缘由。
    萧丽珠从遥远的燕市化工品厂寄过来一封检举信。
    确切来说是自我检举和检举他人的信。
    信的开头,大概描述了下勇救落水儿童的真实情况,说明是她和颜冬至两人合起伙来弄虚作假。之后,她在信里面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忏悔自己当初一时鬼迷心窍,冒领了功劳,获得荣誉,也获得返城和工作机会,但是回去之后,她良心上一直得不到安宁,感觉自己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把真相说出来,不管什么样的惩罚,她都愿意接受。
    颜冬至听完之后,维持着震惊的表情,一眨不眨盯向王春阳,怀疑他在和自己开玩笑。
    冯刚看见他这幅傻呵呵的样子,更生气了,双手叉腰,在屋里头走来走去。
    屋里子全是鞋子擦拖着水泥地的声音。
    王春阳拍拍颜冬至的胳膊,叹口气说:“你是不是威胁萧丽珠了?她此举是完全就是玉石俱焚的自毁行为。她不光往知青办写了信,还往市里、甚至省里,还有当初做报道的《陕北日报》都写了信。收到这封信后,我跟冯主任我们俩想破了头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颜冬至咽口吐沫,连忙摇头,终于开口说话了:“我没有,她就在回了燕市不久给我写了一封信,之后就再没有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会这样。”
    萧丽珠本人写了检举信,检举揭发自己,所以根本就没有人质疑这信上所说事件的真假,没谁会把屎盆子往自己的头上扣。
    倒是怀疑过信件是不是萧丽珠本人写的,但邮票上的邮戳砸的是化工厂邮局的戳,还找出来萧丽珠以前留下的文字资料拿出来对比过,都觉得就是萧丽珠本人写的。
    为了再次确认,王春阳经过冯刚的同意后,把那封信给了颜冬至。
    颜冬至看过之后,他们的心彻底死了,“应该是萧丽珠写的,我看着是她的字迹。”
    冯刚手指头点着颜冬至的脑袋,“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坑自己的,坑自己也就算了,还连累老子!”
    颜冬至的脑子现在还是一团浆糊,他也想知道萧丽珠是怎么想的。他比谁都清楚萧丽珠不是这样的人,信中所说的忏悔啊、深刻反省啊之类的词儿,都是不可能在她身上出现的。她只会得意于自己得偿所愿,大概也会和别人一样,在心里头骂自己一句傻帽吧。
    他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原来,自己这么了解萧丽珠的本性,那么以前在自己心目中的美好算什么?自欺欺人吗?
    王春阳连忙拉了冯刚一下,真担心他会揍颜冬至几下撒撒气。
    “冯主任,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责怪他也没有用。再说了,这事儿出在了萧丽珠身上,颜冬至同志也不知道。而且,这事是他和萧丽珠合谋,还让两个孩子家长帮着撒谎,咱们是被骗的,也是受害者,说出大天去,也只是做事不严谨而已。”
    冯刚听了这话,觉得有道理,这才坐到了椅子上,只是瞧着颜冬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在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冯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赶紧销毁,把这事儿偷摸压下去,让后私下里找到萧丽珠,劝她打消自我检举的念头,可谁知道,她的决心那么强烈,同时给多个部门、单位都写了举报信。
    随后,省里、市里都来了电话责问这事儿,他就是想压也压不住了。
    这会儿冯刚已经从颜冬至这里再次确认举报内容是真实的,还得一层层往上汇报,对这件事情做个定论。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们一个小小县级知青办能承担的事儿了。
    三天后,萧丽珠有些忐忑地走进谈话室里。她接到通知,说是组织处的干部要找她谈话。她虽然因为勇救落水儿童的荣誉获得返城资格且获得工作,但因为学历不过关,只是工人身份,且轮不到组织处的干部们管,被组织处的同志找谈话,要么是要被提拔成干部身份,要么就是犯了严重的错误。
    她才来厂里头没几个月,在没有获得重大荣誉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被提拔,那就只能是犯了严重的错误。
    可她自从过来当工人,每天兢兢业业、循规蹈矩,全身心扑在工作上,也不可能犯错误啊。
    她走进谈话室的时候,里面坐着两位面容严肃的同志。
    她问了声好,被示意在对面坐下。
    其中脸白一点的干部开门见山,说:“萧丽珠同志,我们收到了你寄过来的举报信,现在针对信中的内容跟你进行确认。”
    “举报信,什么举报信,两位干部同志,我没有写过举报信!”萧丽珠有些慌神,连忙辩解。
    在组织这次谈话之前,已经对信件的真实性做了判定,一是对比信中内容,和萧丽珠档案之中的记录进行对比,都能对得上,二是对比字迹,得出的结论是,确为萧丽珠所写。
    现如今讲究批评和自我评判,但是这种举报自己的事件却着实少见,当然栽赃陷害也屡有发生,不过,经过这两项验证后,信中所写内容就有了八九成的真实性。
    脸黑一些的干部将两张信纸推到萧丽珠跟前,说:“这不是你写的吗?”
    萧丽珠拿起那两张信纸,刚看了开头,脸就白了,字迹很像,事情也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但她又没疯没傻,好不容易回了城,有了工作,怎么可能自己坑害自己,就是梦游也不可能。她没有看完,就将信扔到一边,惊恐地喊:“不是我写的,是别人害我,那两个孩子就是我救的,我问心无愧,不信,你们打电话给华县知青办,打给颜冬至,打个那两个孩子,他们都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脸白一点的干部摇摇头,他这会儿相信了这封信可能真的不是萧丽珠写的,但是这会儿,已经不是追究这封举报信到底是谁写的问题了。
    他告诉了萧丽珠一个残酷的答案,“在叫你过来谈话之前,我们已经致电给了华县革委会,他们已经证实了,勇救落水儿童的,是一位叫颜冬至的同志,而你冒领了他的功劳。”
    “不可能!他们怎么证实的?他们在胡说八道,救人的是我,不是颜冬至!”萧丽珠脸色顿时比桌子上的信纸还要白,浑身颤抖起来,瞳孔放大,瞪着眼睛看向两名干部,好似要让两人看见她有多真诚,话语却是显得语无伦次。瞬间,脑子里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停留在“颜冬至不可能背叛自己,怎么可能背叛自己上”,这两名面目可憎的干部一定是在诈她,对,一定是的。
    这个认知,让她稍稍放松了些,脑子里头迅速从无数纷杂的线头中寻找着头绪。但很快,就就被脸黑干部的一句话打破原形。
    “你不光给厂里写了自我检举信,给华县革委会、陕北革委会以及《陕北日报》都写了举报信。陕北那边很重视,几天前,就已经将事情调查清楚了。你再狡辩也没有用,大概三四天,对方的公函就会寄到厂里来。”
    所以这次的谈话不是为了调查真相如何,而是走个流程,来跟萧丽珠做通牒。
    萧丽珠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她可不是认命的人,刚刚寻思出来的应对之法不能用了,就再想新的,但大脑运转着,都丝毫没有破局之法,她只能咬死了不承认。
    “勇救落水儿童的就是我,当时的《陕北日报》都刊登了我的事迹,是有人要陷害我,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说着说着,萧丽珠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恐惧、羞恨、不知所措,种种情绪都从这些眼泪里头宣泄出来。
    白脸干部皱了皱眉头,声音严厉了些,说:“萧丽珠同志,你不要妄图用眼泪对抗组织上的调查。”
    “我没有,你们宁可相信坏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同志,我说了,人是我救的!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在我走了之后还要陷害我,但我问心无愧!两位同志,你们一定要明辨是非、为我做主!我现在人不在华县,他们完全可以收买颜冬至和那两个孩子的家长,两位同志,你们一定要救救我,救救自己的同志!”
    黑脸干部问:“你说的他们是谁?”
    萧丽珠:“就是看不得我获得荣誉,看不得我回城还能来化学品厂工作的人,是燕市过去的知青,一定是他们!”
    萧丽珠想来想去,也没想过跟谁结过深仇大恨,看不得她好,弄了这么大的阵仗来害她,就只能是曾经同甘共苦的知青们了。
    她还没走之前,他们就在背后窃窃私语,猜测救人的事儿不是她而是颜冬至,而自己获得名额后,那些看向自己的不善眼神,也说明了他们的羡慕、嫉妒。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些燕市孩子们渴望回城的心有多么热烈,他们把这些羡慕、嫉妒转化成了嫉恨。
    没错,就是这样。那么颜冬至呢?他就是自己一条驯养良好的狗,这些年来,为了她什么事儿都做,家人也可以抛弃,把自己放在了比生命还重要的位置上,他真的会背叛自己吗?萧丽珠不相信。
    就是因为对颜冬至的信任,才让萧丽珠始终抱有一丝希望。
    白脸干部和黑脸干部窃窃私语了一番,商量出来个结果,对萧丽珠说:“萧丽珠同志,先暂停你的工作,回家去,等待通知。”
    这是要停她的职,“不行”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却被她咽了下去,自己对抗厂里的决定无疑是不利的,相反,示弱反而能博取些动情。
    她擦干眼泪,露出一个苦涩而又坚强、无愧的笑容,说:“成,我接受厂里的决定,希望组织上早点查清真相,还我一个清白。”
    萧丽珠走了,走之前还给两位干部深深鞠了一躬,好像把为自己洗脱罪名的期望都寄托在两人身上似的。
    瞧着她身影消失,白脸干部牵了牵嘴角,露出个讽刺的笑容,说:“要不是跟华县革委会通过电话,还真会以为她是被冤枉的。”
    黑脸干部:“谁说不是呢,装得可真好,这心理承受能力,受过训练的人都不见得比她强。”
    白脸干部:“你说那举报信真的是知青写的?”
    黑脸干部:“八成是。”他略略思索,说道:“这个人得具备旁人不具备的两点,第一,知道事情的真相,不管是他看到的,还是听到的,应该跟事实出入不大。第二,知道萧丽珠的笔迹如何,并且还能模仿得以假乱真。”
    白脸干部十分同意他的观点,说:“而且,她一定在此之前就把举报信给到了华县革委会,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迫使他们自查。要不然,怎么咱们一打电话,华县革委会就痛快承认错误?他们工作失误给咱们造成了麻烦,要不是他们提前查到了真相,且得跟咱们扯皮呢。”
    “有道理,这人不简单啊。不过,也算是做了好事儿,给咱们化学品厂队伍里清除了一个坏人。”
    虽然他们不是决策者,但是,等到华县革委会的回函到了,有书面文件证明了她冒领功劳,那这事儿的性质就是严重的道德和政治问题,涉及欺骗组织、侵占他人荣誉。对于此类人的处理,轻则公开做检讨、接受人民群众的批评,给予记过或者降级,并将此事记录在档案之上,重则开除,并且遣返回农村去。
    在萧丽珠被停职后的第三晚上,颜春光回到家,孟淑梅就一脸笑意将她拉进屋子里,告诉她:“那个萧丽珠被停职了!”
    在颜春光自认为计划已经进行得比较周密,方方面面考虑得也比较清楚,确保会给萧丽珠致命一击后,就跟父母和盘托出。
    在听取了两人意见之后,开始逐步实施。
    首先,就是写自我举报信。东屋里头堆着许多颜冬至的旧物,里面有不少他珍藏的,萧丽珠的东西,有作文本、回给他的情书等。
    颜春光虽然以前没有模仿过别人的笔迹,可是学习过印刷体美术字。对她来说,字迹都是一个个线条组成的,多看几遍,很轻易就能找出萧丽珠书写的习惯和规律来。
    也不需要有多高深的模仿技巧,普通人没长火眼金睛,只要能有个五六分像,就会被认为是本人的字迹。
    炮制出一封封发往陕北的举报信,就由颜国柱骑着自行车扔进燕市化学品厂前面的邮箱里。
    燕市化学品厂附近的邮电局就叫化学品厂分局,邮票上面盖着的自然就是燕市化学品厂分局的邮戳,再一次让人相信这是萧丽珠本人寄来的。
    为了避免出现华县革委会置之不理甚至是销毁举报信的情况,他往省级、地区级、县级革委会和知青办分别寄了一份,当然,也包括了曾经给萧丽珠做过报道的《陕北日报》,不光往编辑部邮寄了,还往党委办公室发了一份。
    在这么多封自我举报信的攻势之下,谁要想将这件事隐匿起来置之不理,几乎是不可能的。给了华县革委会充足的调查时间后,才又把给燕市化学品厂的举报信邮寄出去。这次没法在邮戳上造假,假装是从陕北寄出去的。不过也无所谓了,找了个其他区的邮筒把举报信扔了进去。
    想知道对萧丽珠到底有没有影响,也简单。
    张二妮时不常就在孟淑梅面前提一提萧丽珠家的情况,说她在化学品厂干得挺好,厂里都有人给介绍对象了。每次听到萧丽珠的消息,孟淑梅都很烦躁,不过,之后她就转变了态度,主动问起萧丽珠家的消息,还给了张二妮两块糖。
    张二妮于是去萧丽珠家就更频繁了,屁颠颠给孟淑梅转播着那边的情况,所以,也就知道了萧丽珠没有去上班的事儿。
    刚工作不久,哪里就能请假了?张二妮自然好奇去问,萧丽珠妈肯定不能说实话,但瞧着家里的气氛很差,不管是萧丽珠还是萧丽珠妈脸色都不好,就猜是出事了。
    张二妮这人,有点执着精神,在萧丽珠家里头打听不到实情,就去邻居家里头打听。
    两家边爱边住着,旁边放个屁,这边都能听见,邻居家还真知道萧丽珠咋了,于是在张二妮保证不跟第二个人说的情况下,告诉了她:萧丽珠被厂里调查了,暂时停职。
    至于为啥停职,邻居也没听到原因,张二妮自然也不知道。
    张二妮不知道,孟淑梅知道啊。
    于是,等小闺女下班回来,就迫不及待跟她说了这个好消息。
    “好!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接下来,就看化学品厂的调查结果了。”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就坐等听到好消息了。
    于此同时的萧丽珠家,她把衣服裤子都脱了,只剩下了背心和自家缝的大裤衩子,手上拿着大蒲扇不停地摇,地上泼了凉水,旁边还放着水盆,但还是热得没着没落的。
    萧丽珠妈下班回来,瞧见女儿饭没做,这副形象待在家里,就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忍了忍,没有说什么。
    她不说话,萧丽珠也不说。她现在胸腔子里头积蓄的全是火气,一不小心就会喷出来。
    萧丽珠妈一点胃口都没有,但饭还是要做了,想了想,就拿出一字儿挂面来,准备清水煮挂面。刚去到院子里头,准备跟邻居借个引火把炉子点着,但想想,还是算了,自己用火柴点吧,但饶是这样,也没有逃过邻居们的询问。
    “丽珠今儿咋还没去上班?身体还没好呀,大姑娘的身体可不是小事儿,可不能耽误喽,该上医院就上医院吧。”
    旁边的邻居热心地关心着,但萧丽珠妈总觉得对方应该是知道点啥,话里头不怀好意。
    没凭没据的也不能跟她翻脸,萧丽珠妈只好敷衍着,说:“赶明儿就去趟医院。”
    煮好了面,几根光面条,几片菜叶子,清汤寡水的,连点油花都没有,搁在逼仄房间的柜子上,不大一会儿就坨了,萧丽珠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被停职的当天,她就想写信给颜冬至,可很快就打消了念头。听厂里两个组织干事的意思,颜冬至已经被控制起来了,那么他来往的信件可能都会被拆开搜查,那么自己写给他的信就有可能会被当成是证据。
    她真想能够生出一双翅膀,飞到华县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始终坚信颜冬至不可能背叛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茬子,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怎么把详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但事实上,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等待判决结果。
    在家里头,她想了很多很多,回忆着自己得知能够回城之时,是多么的高兴,甚至视为新生,想要把旧的一切全都抛开,重新开始。那时候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煎熬。但是,她从来都不是自暴自弃的性格,总会在烂泥地里,也找出一条生路来的。
    她想,如果真是不幸,被化学品厂开除,甚至遣送回农村,那么,颜冬至就是自己唯一的一颗救命稻草。
    作者有话说:
    萧丽珠:忙来忙去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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