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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你不能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第二

    第74章 你不能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第二天的颜
    第二天的颜家, 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萧丽珠妈邱桂芬挎着了篮子,一脸笑意走了进来。
    孟淑梅十分意外,想知道她的来意, 就将她请进了屋里头。
    邱桂芬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包袱皮,露出里面装着的罐头, 她正要往出拿,被孟淑梅制止住了, 说:“咱两家也不是互相送礼的关系, 你就别往出掏了,你掏出来了,我也不收。”
    邱桂芬脸上有点尴尬,但很快恢复正常, 没有继续往出拿东西, 说道:“瞧您这话说得, 孩子们都好了几年了, 咋就能说没关系呢。”
    孟淑梅:“那我们可高攀不上, 听说你女儿已经回城,是化学品厂的工人了, 我那傻儿子还在陕北修理地球呢。”
    张二妮跟苍蝇似的总往自己家里跑, 赶都赶不走, 邱桂芬只好叮嘱她别把自家的事情告诉孟淑梅, 张二妮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可孟淑梅还是知道了。邱桂芬在心里头狠狠咒骂了张二妮一通,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把萧丽珠的事儿都和孟淑梅说了。
    “是,丽珠她运气好,得了个回城名额,她本来想让给冬至的, 可是名额不是想让就能让的,没办法,只好她自己先回来了,能回来一个是一个,他们在燕市相聚,咋也比都困在陕北农村好,你说是不是?”
    邱桂芬卖力说着话,难得地,眼睛没在屋里头四处乱转,而是规规矩矩看着孟淑梅。
    邱桂芬第一次来颜家之时,孟淑梅根本不知道她是谁。那会儿,大概也是八九月份的样子,天气正热,院子门没关,屋门也没关,她就走进来了,自顾自在屋里头到处打量、评估,好似在掂量着这个家庭有多少家底儿,眼睛里头露出些许贪婪之色,被孟淑梅尽收眼底。
    她对着这个不速之客自然没好气儿,险些被把人轰出去,颜冬至及时赶回来,说这是萧丽珠她妈,好声好气把人请走了。
    孟淑梅本就不喜欢萧丽珠这个人,年纪小小的,还不像后来那么会掩饰心思,把对于颜冬至的利用、算计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而如今看见萧丽珠的妈,就知道这孩子从小受的是什么教育了,就更加不同意两人的恋情。
    但那时候,两人毕竟还小,将来能不能在一个城市都不一定,所以,孟淑梅也就没有下大力气拆散两人,后来,就出现了颜冬至偷摸报名下乡,跟随萧丽珠而去的事情。
    孟淑梅笑着说:“那可跟我说不着,我跟颜冬至早就断绝母子关系,他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通过刚刚那句话,她大概明白了邱桂芬过来的用意,是觉得闺女的工作不保,就又想来缓和关系,继续抓着颜冬至这个冤大头不放。知道了她的用意,也就不想和她掰扯了,开始逐客。
    “我这要做饭,您自己跟屋待着?”这么说着,孟淑梅盯住邱桂芬,一副让她赶紧走的样子。
    邱桂芬在路上酝酿了一肚子话,可都是建立在孟淑梅这个母亲心疼儿子的基础上,可她一上来就把这个基础给拆来了,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又瞧着孟淑梅一副“你再不走,我就挥棒子赶人”的架势,只好悻悻站起,挎上篮子走了。
    几天后,燕市化学品厂公布了对于萧丽珠的惩处,认为她冒领功劳,欺骗组织,欺骗人民,是十分恶劣的政治问题,她的思想观念和阶级立场都出现了问题,为此,化工厂革委会对她进行开除处理,并且将其遣返回原单位。
    萧丽珠的户口是从华县调回来的,遣返也就只能回华县。
    萧丽珠在被停职的几天里,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自认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得知消息之后,还是大受打击,软倒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听不见任何声音,好久之后,才逐渐恢复过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她还有很多手续要走,户口、粮食关系、档案关系等,都要迁移回去,化学品厂限定她10天之内必须办好迁出手续。这不是能赌气的事儿,如果她不迁走,就要沦为黑户。可她这会儿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挪动着僵硬的脚步慢吞吞走着。
    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车间门口,闻着略有些刺鼻的气息,看着车间里头戴着口罩忙碌着的工友们,眼睛里头流出了眼泪。
    车间小组长走了出来,瞧见萧丽珠,深深叹口气,说:“走吧,办好手续,以后在农村踏实工作,好好表现。”
    谁都清楚,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不管是招工还是上工农兵大学,亦或是入党、评先进通通没了她的份儿,她的一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对于萧丽珠,车间组长也不知道该说是唾弃还是同情,本来,他是挺看好这位的,会说话、会来事儿,没来几天,就跟工友们都熟悉了,大家都觉得她积极主动、热心肠、爱帮助人,从来没想过她那勇于救人的荣誉居然是抢了别人的!
    这件事,在车间里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两天全是关于她的讨论,有人觉得,抢了荣誉就是道德败坏,有人却觉能够理解萧丽珠,想回城嘛,虽然用的手段下作了些,但有心可原,但马上就有人反驳,她因此获得了回城名额,那被她抢了荣誉的人呢?
    见萧丽珠站着不动,用贪婪的目光看着车间里头的各种机器设备,组长唯恐她做出过激行为,赶紧又催促:“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要往前看,别看这些没用的了。”
    萧丽珠岂能听不出来组长这句话是为了撵人,心里头冷笑,真是人走茶凉啊!但是被他这么一刺激,脑子反而清醒了许多。心想着,走着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萧丽珠不会被这件小事就打垮的!
    此时的陕北华县北谷大队,颜冬至正在分配给知青们的菜园子里头,蹲在田埂上,低头耗着里面的杂草。
    事情调查清楚了,确定了他才是勇救落水儿童的那个人,但是,因为帮助萧丽珠撒谎,欺骗组织,他不光得不到荣誉,还被全县通报批评。他的名字和萧丽珠的名字并列在一起,成为全县知青们的典型,当然,是负面典型。
    这一阵子,他不是被知青办的冯主任骂,就是被带去革委会接受批评,甚至还去了地区革委会。他这辈子所有的批评、指责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次多。
    他原本以为,人生中最大的痛苦就是他妈不理解、不接受自己和萧丽珠在一起的事情,还要和他断绝母子关系,这会儿才知道,还有更残酷的。
    冯刚劈头盖脸,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王春阳则是带着些戏谑,想要弄明白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愿意无私把荣誉让给女朋友,眼睁睁看着她一去不复返,去城里过好日子,跟他断了联系,还无怨无悔。其他领导看自己的眼神则是冷漠、无情,像是看阶级敌人。
    被放回来,也没好到哪儿去。知青们对他也更加疏远了,投向他的目光也很复杂,同情、鄙夷、不解。就连他救的那两个孩子的家长也有了埋怨,因为他们也被叫到县革委会参与调查,正是农忙赚工分的时候,要自己搭钱上县城,被领导盘问、斥责,这些损失都是颜冬至造成的,是他让他们撒谎的。
    此时,火辣辣的太阳照在后背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此时的他,疯狂想念位于燕市东城区的那条胡同,想念那个后罩院,想念着他的父亲、母亲、姐姐、妹妹。
    上工回来的知青们没在屋子里头看见颜冬至,找了一圈,才发现他在这里。
    他从县上回来后,精神状况就不大对劲儿,虽然知青们对他的负面感情居多,但到底是同吃同住好几年的战友,还是有责任心的,担心他会想不开,产生轻生的念头。
    “你不嫌晒得慌?我看你后背都要冒烟儿了,赶紧起来,上阴凉待着,等会咱吃饭。”
    跟颜冬至说话的人叫毛秀青,跟颜冬至同一所学校的同届学生,在陕北,是除了萧丽珠外,跟他最亲近的。
    最开始下乡那两年,他们这些分到同一个县,同一个公社的知青闲下来的时候还会聚一聚,后来,回城的回城,当兵的当兵,还有跟当地人结婚,彻底扎根下来的,过来参加聚会的人越来越少,渐渐也就没人组织了。
    去年,华县被分配到了几个工农兵大学生的招生名额,毛秀青符合报名条件,大队上也推荐了他,可惜,没能争过其他几名候选者,被刷了下来,从那以后,他就有点自暴自弃,一度想着找个本地倒插门算了。凭着不错的长相,一张巧嘴,还有算是比较能干活的身板,在北谷大队妇女同志们那里比较受欢迎,在知青点里,也比颜冬至有人缘得多。
    因为萧丽珠获得荣誉回城的事儿,他是羡慕嫉妒得快要发疯,一度不想搭理这两个人,一出言就是讽刺,可是瞧着颜冬至这身心大受打击的样子,以前的情分就又回归了,这几天,都是他在照顾颜冬至。
    颜冬至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觉得热,但还是从大太阳地下面走出来,问:“秀青,我想回趟燕市,你说,我能请下假来吗?”
    毛秀青对此倒是不惊讶,孩子受了伤,想回家,想找妈妈,再正常不过,只是,颜冬至刚刚收到通报批评,这个时候请假,很难请得下来。
    按照规定,短时请假,找大队说一声就行,但要是回燕市,来回就得好几天,还需要乘坐火车,开介绍信,就得惊动县知青办。
    华县知青办的冯刚主任,因为在他的管理之下出现了这么大一个事件,被上级批评为对待工作不严谨,给予一个不轻不重的处分,平白受了无妄之灾,到现在气都不顺,能同意才怪。
    颜冬至自然也知道,可他太想回去了,想得心肝肺都疼。
    “秀青,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你点子多,脑子又好使。”颜冬至攥着自己胸口处的衣服,面带哀求问:“要是不回去,我觉得我会死在这里。”
    毛秀青心脏某一处被触动,一下子就心软了,叹口气,说:“我帮你想想办法。”他忽然想到什么,盯着颜冬至问,“你回去,是想见父母还是想见萧丽珠?”
    萧丽珠的事情已经有了定论,华县革委会不可能不向化学品厂通报,那么她的近况一定不会太好,毛秀青怀疑他回燕市是想安慰萧丽珠。
    也难怪毛秀青会这么想。颜冬至下乡这么多年,期间就回去过一次,还是因为萧丽珠非要回去,他不放心对方一个人来回,才陪着回去的。在他们这些熟悉彼此的知青眼中,萧丽珠就是颜冬至头上的天,比他爹妈、姐妹加起来的分量都还重。
    颜冬至一愣,回答说:“想见父母。”
    毛秀青:“那就好,事到如今,你要是还跟以前似的,死心塌地对待萧丽珠,那你就没救了,我就该怀疑萧丽珠是不是会什么邪术,能操控你。”
    颜冬至低下头来,手指头无意识在裤子上摩挲,不一会儿就捏出褶子来。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待自己,可是萧丽珠在自己身边,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只要两人好好的就行了,可是如今,只有惭愧。
    自从被放出来后,他偶尔也会想起萧丽珠,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了以往的情感。
    明明不久之前,即便是知道萧丽珠不再给自己回信,想让两人的感情不了了之的时候,还是对她死心塌地,觉得她一定是有了难处,才不得已为之的。
    毛秀青便又问起了他最近最感兴趣的问题,“你真不知道举报信是谁写的?”
    最开始,萧丽珠写了举报信举报自己的消息传过来时,知青们都不相信,萧丽珠压根就不是这种人,谁都能良心发现,就她不可能。所以,大家就都互相猜测起来,后来发现,大家整天一起上工下工的,根本没有单独的时间去写信、寄信。
    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就成了个未解之谜。
    曾经一度,颜冬至就是那个最被怀疑的对象,众人疑心他因爱生恨,被萧丽珠抛弃之后起了报复之心。要真是他写的,大家反而会敬佩他,背后整人是不地道,但先不地道的是萧丽珠,过河拆桥,人走茶凉,本着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原则,活该被报复。可偏偏,颜冬至死活不承认是他写的。
    到底是谁写的,他也做了种种猜测,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我真不知道,真不是我写的!”揭穿萧丽珠就相当于是揭穿自己,他还没那么傻。
    “好了,好了,不是你就不是你。要真的是你,我反而还会给你竖个大拇指。”毛秀青说着,转回到正题来,说:“你请假这事儿,我给你出个主意。我去一趟知青办,就说你这段时间看着状态不对,好像是有轻生的迹象,所以想帮你请假,让你回家去休整一段时间。要是你真自杀了,他们也得承担责任,我觉得十之八九能答应。”
    颜冬至想了想,同意了毛秀青的提议,说:“你去知青办的路费、饭费我出,还有耽误的工分也由我来给你补上。”
    毛秀青拍了下他的胳膊,说:“算了吧兄弟,谁不知道谁啊?你口袋里有回家的路费吗?还得找大队借吧?等回家之后,跟你父母和好了,给我多带点好吃的回来就行。”
    两人的钱,一直都是萧丽珠管着的,走的时候,把所有的钱都带上了,目前的颜冬至,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颜冬至又低下头去,抠着裤子的布料,说:“谢谢你。”
    很快,毛秀青帮着颜冬至把假请下来了。按照他的方法,去了知青办,把颜冬至如今的状态大肆渲染了一番。冯刚只觉得头疼,对这个给自己添了许多麻烦的知青,烦得不行,特别不想批假。但是回想一下,他在这边接受询问的时候,精神状态好像就不大正常,眼神经常都是空洞的,别人跟他说话,都和听不见一样。
    这会儿回想起来,冯刚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幸好没在知青办闹自杀,要不然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想到这里,冯主任捏着鼻子答应了,足足给了一个月的假期,希望颜冬至能在家里头休息好了再回来,可别真在自己管辖范围内闹出人命来!
    假请下来,颜冬至立时如同活过来一般,脸上有了笑容,整天精力十足,还能正常上下工。厚着脸皮跟大队借了钱后,又去知青办开介绍信和探亲证明,又四处搜罗着跟社员们换这边的特产大红枣还有柿饼。
    新的大枣和柿饼还没下来,都是去年陈下来的,家家户户剩下的不多,但颜冬至给的价钱合算,在孩子们的哭闹中,把剩下的都给他送了过来。
    明天就要出发了,得先从北谷大队到县里,再从县里坐汽车到市里,市里有火车站,坐到省会后转车,就能到燕市了。
    行李都收拾好了,汽车票、火车票也都买了,颜冬至躺在炕上,心跳得厉害,兴奋得睡不着,脑子里头浮想联翩,一个个熟悉的人,一幅幅熟悉的画面轮番在脑子里头浮现,他睁着眼睛,看着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白色月光,几乎是瞪着眼睛到了天亮。
    隔天天还没亮,他就背起行囊,带着干粮和灌满水的水壶出了知青点。毛秀青赶过来送他,瞧着他长了红血丝却炯炯有神的眼睛,理解地笑了起来,叮嘱他:“回家后,好好跟叔叔阿姨承认错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他们会原谅你的。”
    颜冬至点着头,他都想好了,这次回去,不管父母打他也好,骂他也好,也绝不还嘴。
    距离开车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颜冬至坐在乘车大厅外面的阴凉处,掏出一个饼子来,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开心开出的班车,心情十分轻松。
    就在此时,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从出站口出来,正是萧丽珠。
    就在几个月前,也是在县汽车站这里,胸前戴着大红花,被知青办的干部敲锣打鼓送上了开往市里的汽车,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却又灰溜溜一个人被遣返回来。
    虽然,她已经接受了现实,已经想好了回到这里后,该怎样取得颜冬至的谅解,怎样重新适应农村生活,怎样和其他知青们相处。但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一路上,她眼泪控制不住,总是不自觉就流出来,无尽的委屈还有孤独感围绕着她。
    忽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赶紧揉揉眼睛再去看,发现自己没有看错,立时惊喜不已,咧开嘴巴笑了起来,朝着那边嘶哑着声音喊道:“冬至,颜冬至!”
    颜春光被饼噎到了,正想找水壶喝口水顺下去,就听见有人叫他,循声望过去,立时呆住,手上的半个饼子“咕噜噜”滚到地上。
    萧丽珠原地等着颜冬至向她飞奔而来,可是等了一会儿,颜冬至还是张着嘴,嘴边沾着饼渣子,双眼瞪大,一副傻呵呵的模样。
    一定是高兴傻了。萧丽珠这一路上的孤独瞬间不见,抬起脚步,奔着颜冬至走过去。
    等走到跟前,颜冬至才反应过来,将嘴巴里头的饼嚼完,愣愣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你不高兴吗?”萧丽珠歪着头,反问着。
    颜冬至低下头去,看见了滚到旁边的饼子,弯腰将饼子捡起来,才点了点头。他的心有些乱,完全没想到此时此刻会看见萧丽珠,太过于意外和震惊,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怎么回来了?”
    她背着铺盖卷,背着脸盆、暖壶,一看就知道是过来常住的。
    “明知故问。”
    颜冬至一而再问起她回来的原因,又勾起了萧丽珠的伤心,她的眼神立时凶狠起来,质问:“你知道是谁以我的名义写的举报信吗?”
    颜冬至摇摇头,“我不知道,咱们认识的人都没理由这么做,也没有这个本事。你……被赶回来了?”
    “赶”这个字像是一根细针,狠狠扎向了萧丽珠的心脏,疼得她一抽,缓了一下才朝着颜冬至翻了个白眼儿,“也是我自己主动要求回来的,事情都被厂里的同事们知道了,他们都笑话我,我在那边待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华县来陪着你。”
    “你想回来陪着我?”颜冬至反问道。这话,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是百分之百相信,并且心生而欢喜,可此时此刻的他,下意识就产生了不同的想法。
    “你不相信我吗?”萧丽珠瞪起了眼睛,假装生气,以往她露出这样的表情,颜冬至就会立刻屈服。
    果然,颜冬至点了点头。
    萧丽珠这才问起来,“你怎么在这里,是来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接到我吗?”说完这话,她俏皮一笑,虽然此时的她眼睛肿着,也有两天没洗脸了,头发乱糟糟,神情憔悴,但是自信自己在颜冬至心中、眼中永远是最漂亮的。
    “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回来的路上,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哭了一路,特别孤独,看着路上那么多的枯树、衰草,觉得我和他们一样,就要枯萎了,当时,我就有股子冲动,想要跳下去,一了百了。可是我一想到你,我就打消了这种念头,我还有你,我并不孤单,我如果走了,留下你一个人,也太可怜了,你为了我,跟你爸妈都闹翻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丢下你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颜冬至垂着头,手指头在裤子上捏来捏去。
    萧丽珠瞧着自己说了半天,颜冬至都没有反应,十分不满,一低头,才发现颜冬至脚边的大行李包,立时大吃一惊,质问道:
    “你,你要去哪里?”
    颜冬至终于开口了,“我请下来了假,我要回燕市。”
    萧丽珠皱了下眉,随即就笑了起来,“你是听说我出事了,回去看我的吧。冬至,我真高兴我身边有你,你对我真好,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儿就是和你好了。”说着,她示意颜冬至把行李拎起来,“我已经回来了,你不用回去了。这一路上,我都没怎么吃东西,咱们下馆子去吧。”
    但是颜冬至始终没动,萧丽珠不满起来,“你怎么回事?我发现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好吧好吧是我不对,最近这几个月我一直都忙着工作,就想着能混出个人样来,早点把你也弄回到城里去,你不会怀疑我吧?颜冬至,你要是怀疑我,你就是没良心!”
    颜冬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萧丽珠没有了以往的感情,好似以前对于眼前之人的爱情,都是梦中出现过的一样,这会儿梦醒了,对着这个人,就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了,更加不会再迁就她、哄着她。
    “我要回燕市去,不是为去看你,而是看我父母。”颜冬至淡淡开口,抬头直视萧丽珠。
    他个子很高,比萧丽珠高了一个头,但平时迁就对方,总是紧勾着头。这会儿,平视对方的时候,萧丽珠就得抬起头来,才能看到颜冬至的脸,她感到很不适应,也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感觉有什么从手边溜走。
    “他们都已经跟你断绝关系了,快一年没给你寄钱、寄东西了!他们这么狠心、绝情,你还要回去看他们吗?不瞒你说,我妈为了咱俩,有天带着东西去过你家,结果你妈连东西都没收,就把我妈赶回来了,你猜她说什么,说跟你已经断绝母子关系,你是好是坏她都不管。”
    萧丽珠说这话时候,看向颜冬至的目光中有同情也有气愤怜惜,每次两人讨论起颜家父母的时候,她都是这幅样子,让颜冬至感觉到,两人是一国的,心中温暖、特有底气。
    但这会儿,却没了那种感觉,反而有种眼前迷雾消散,终于看清了本质的了然感。但他这会儿没有那么多精力和萧丽珠说些什么,也不想再和她说些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拎起行李说:“要检票进站了,我走了。”
    萧丽珠没想到自己都这么说了,不光没把人劝住,他还说走就走,一下子就着急起来,拉住颜冬至的胳膊,“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你太狠,太自私了!你想想,我这会儿自己去知青办公室报道,人家怎么看我?万一还是被分回到北谷大队,知青们怎么看我,社员们怎么看我?你让我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吗?你真就忍心?”
    颜冬至轻轻把萧丽珠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拿开,说:“你不狠,你不自私?我这么多年都没回过家了,好不容易请下假来,你却拦着不让我回去?”
    萧丽珠:“你只是有几年没回过家而已,那个家你回不回去有什么区别?他们只疼你妹妹,什么时候疼过你?可我呢,我刚刚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你一句安慰的话不说,还要丢下我回燕市去,颜冬至,你自己说说,你自私不自私?”
    萧丽珠说着说着,眼泪含在眼眶中,要掉不掉,却又倔强地盯着颜冬至,就想从他这里讨个活法。
    颜冬至仰头看看天空,长长呼口气,说:“你觉得我心狠、自私那就是吧,对不起我不能陪着你去报道,我得回家。”说着,他就提上提包,大步流星往进站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转头,说:“萧丽珠,咱们两个已经分手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颜冬至,你别走!”萧丽珠追着跑了几步,可是背着的铺盖太沉了,她没追上,眼睁睁看着颜冬至进了进站口,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呵呵,终于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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