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84)

    道士收了腳,懶洋洋一笑,隨後目光落在了那幾個還呆滯按住少年的男人身上,你們用那只狗爪踫他了?
    此刻,他的視線危險而深邃,一黑一白的眼里充滿了黑沉,尤其是那一只蒙著白翳的眼,在日光下顯得詭譎而可恐,就像是來尋報復的厲鬼一般,便是一身破爛的道袍與半長的發髻,也遮擋不了他如魔般的邪性。
    那群男人們膽怯了,他們看了看已經躺在那的獨眼壯漢,又低頭瞧了瞧被他們按在地上的少年,不由得色厲內荏道︰你、你別過來
    一個瘦猴兒般精瘦的男人竟是一把拽起了白渺,一手掐住了少年的修長如玉的脖子,威脅道︰你不要過來!否則我就掐死他!
    在這群人的眼里,人命算不得什麼,便是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沾著幾條,畢竟在這樣的山村里,缺的就是公道、缺的就是律法。
    威脅我?道士眯了眯眼,唇邊的笑容愈發的深,他半闔的眸子落在了少年滿是于痕的身上,不由自主的捏了捏自己的指骨,他輕聲道︰你們覺得我會為了一個寵物而受威脅嗎?
    會嗎?
    道士自己也不知道。
    當然會!
    站在碎片外的武帝簡直氣得牙癢癢,恨不得立馬沖進去把這幾個人都解決了。他赤紅著眼楮,拳頭握地  作響,渾身都是壓迫人的低沉,但是碎片中的人卻無法感受到武帝的憤怒。
    瘦猴男有些害怕的後退,但是手里卻不願放下白渺這個底牌。
    至于被桎梏的少年,他滿是淚光的眼里都是對道士的依賴,可是在听到對方那句你們覺得我會為了一個寵物而受威脅嗎的話後,即使少年不能很好的理解其中的意思,可是那語氣中的不在意還是叫他暗了眼里的光。
    小妖精傻,卻也不傻,有的時候他敏感的厲害。
    至于站在不遠處的道士也清楚的看到了少年眸子由亮到暗淡的全過程,那一刻他也不曉得自己是抽了什麼風,竟是一揮手,瞬間這一片天地染上了昏暗的色彩,一點一點的蔓延,將幾人全部包裹在了其中。
    道士安靜的站在原地,而在他的視線之內,那幾個男人不知道是怎的,仿佛被什麼無形的影子扼住了喉嚨,只能不停的用手抓著自己的脖子,雙腳在空中胡亂的踢蹬。
    旁人看不清,可是道士卻清楚的厲害。
    那一瞬間,他釋放出了那些因為這群人而丟了性命的鬼。
    這些鬼中,有的還是孩子大小,有的是柔弱的女子,有的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都是被這群人欺壓甚至于無辜丟了性命的人,古話說的好冤有頭債有主,這般是沒錯的,在道士放開了閘門的那一刻,被限制的鬼冒了出來,他們嘶吼著撲向了男人們,叫囂著想要復仇。
    銀發的少年癱軟在地上,渾身都是于痕,破破爛爛的布料半遮不遮的掛在肩頭,露出了很多擦傷的小痕跡。
    他的手臂撐著身子,腳踝、手腕紅腫的厲害,一圈被人捏出來的痕跡清楚而顯眼。
    嘖,真是蠢。
    道士目不斜視,緩緩走到了少年的面前,他居高臨下、面色不善問道︰疼不疼?
    似乎是知道自己沒有被道士放棄,少年的眸子亮了亮,他結結巴巴道︰疼、疼
    疼就對了,這麼蠢活該你疼。道士嘴里罵著,手上的動作卻輕巧的很,小心的將人單手抱在了懷里,竟是也不嫌棄對方身上的泥土,便用自己的外袍裹了個嚴實。
    銀發少年乖巧的被道士抱在懷里,此刻他的頭發凌亂,佔滿了灰塵與落葉,看起來狼狽的像是個逃難的小孩兒。
    道士滿意于懷中小孩兒的乖巧,獎賞性的摸了摸他的腦袋,莫怕,會給你報仇的。
    說著,他異色的雙眼看向了那個躺在地上的獨眼壯年,唇邊冷笑一閃而過。
    該死的人,一個也逃不掉。
    山林下的大樹旁,奇異的圍繞著一團深色的煙霧,陰風陣陣,似乎隱隱約約還能听到其中的嘶吼與驚叫,可是這般大的動靜,卻沒有引得任何人前來一探究竟。
    在濃稠的煙霧中,一道人影逐漸出現,由模 到清晰、由暗沉到鮮明,正是那道士抱著個少年緩緩走了出來。
    那煙霧對于道士仿佛有意識一般,自發的避開了對方的行跡,甚至于可以說是小心翼翼、絲毫不敢沾染到道士的衣角。
    道士斜眼看了看身後的情景,低聲喃喃道︰好好享受你們的惡鬼盛宴吧
    他最後的話語飄零在了虛無之中,身影也緩緩消失在了山林里,干淨的好像從來不曾出現。
    *
    濃霧之中,暗沉而不見天日。
    幾個男人懸掛在半空中,被風吹日曬的臉漲成了豬肝紅,甚至還隱隱發紫,額頭、四肢的青筋在皮膚下跳動,像是蠕動的蛇般處處透露著猙獰的氣息。
    常人看不見的魂體圍繞在他們的周圍,陰冷的氣息充斥在整個深色的空間之內,哀叫聲連連,可是男人們卻無力反抗,只能任由自己被看不清、摸不著的力道托著、勒著、打著、掐著曾經他們施加在旁人身上的暴力,在這一刻盡數回到了他們自己的身上。
    至于那獨眼的壯漢,則是被一個魂體強大的鬼纏住了。
    這個鬼不同于其他的瘋癲,反而冷靜的厲害,一身淺色的中山裝,鼻梁駕著一副眼鏡,看著文質彬彬、瘦弱不堪,可眼里的狠光卻叫人內心生 。
    此鬼,正是曾經被獨眼壯年侵犯並害了性命的教書先生。
    早已經化作鬼,並在獨眼壯漢身邊跟了多年的他,等候這一刻已經很久、很久了,他曾經帶著自己的夢想沉入了深淵,而今又帶著滔天的恨意爬出了地獄,只是為了將眼前這個敗類徹底的撕碎。
    于是,鬼動手了。
    在男人幾乎撕裂喉嚨的叫喊中,他的身體被彎折起來,骨頭  作響,關節被扭成了奇異的曲線,凡人的血肉之軀在此時就像是一塊任人搓揉的面團,在鬼的控制下變作了各種各樣的形狀。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男人的意識無比清醒,他的嘶吼也從不曾斷過。
    鬼的盛宴還在繼續,鬼的仇恨終究焚燒一切。
    *
    山林中,已經脫離了混亂的道士才懶得管自己釋放出了什麼東西。
    早在看到那幾個男人的時候,他便瞧見了他們背後跟著的鬼,大多是因為執念,唯有那一個教書先生的魂最為強大,那是仇恨的力量。
    道士覺得自己的做法沒錯,他放那幾只鬼自由、給他們報仇的機會,而待他們報了仇、沒了執念,自然也要消失在這天地之間,這樣的等價交換,對于鬼來說是值得的,對于道士來說,正好為他的小寵物報仇了,何樂而不為呢?
    這般想著,他抬手顛了顛懷里的少年,輕聲笑道︰小家伙,你太輕了!
    與此同時,碎片外的涂修霆渾身一顫,眼里閃過了某種不可思議,但很快又消失在了虛無之中,只是他的拳頭卻是緊了松,松了又緊,似乎是在為什麼事情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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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夜尋胤神
    恍然若夢,待武帝夢醒時分,他睜眼看到的還是熟悉的簾帳,那上邊精細的金色花紋在昏暗的室內綻放著暗淡的光。
    轉頭看向自己的身邊,某位睡得什麼也不知道的少年眉眼放松,鼻尖微顫,殷紅的唇瓣間隱約可見猩紅的舌。
    是熟悉的地方,是熟悉的人,一切都是武帝熟悉的情景。
    可是在這一刻,他的神思依然是恍惚的。
    男人無聲的起身,深色的褻衣從他的胸膛上滑落,露出了精壯的肌肉。
    小心翼翼的將白渺裹著被子放在一側,武帝站起來走到窗沿下,神色沉沉的望著縫隙中的夜色,那一抹明月被煙霧朦朧了起來,看著有幾分夢幻。
    武帝也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麼感覺,這個夢出現的突如其來,叫他有幾分猝不及防,而夢里的一切都真實的厲害,更是同白渺的身世息息相關,容不得他放松。
    仔細回想著夢里的一切,便是此刻他的腦海里也依然清晰的印著那道士的外貌英俊的側臉,猙獰的痕跡,結著白翳的眼珠以及詭異的身手和神秘的身份。
    涂修霆喃喃道︰到底是誰
    回想著碎片中道士抱著白渺上下輕顛的動作,武帝忽然覺得這一切似乎都是一個天大的謎團,而他與白渺早已經不知何時進入到了其中,被那迷霧死死的糾纏,無法脫身。
    唔好吃
    忽然,白渺夢中的囈語打斷了武帝的沉思。
    涂修霆走過去掖了掖被子,耳朵里听到了白渺對食物的垂涎,不由得無聲輕笑,真是個小饞貓
    俯身小心的吻了吻少年,武帝心中實在靜不下來,他點了少年的睡穴後,便打算出去尋一番真相。
    *
    此刻夜色涼如水,穿著一身黑色常服的男人駕著輕功,飛速穿梭在宮牆之上,而他的身後不遠不近綴著夜歧。
    兩個矯健的影子沒一會兒便消失在了宮中。
    待小半個時辰後,他們出現在了皇陵的門口。
    你等在此處。武帝對身後的夜歧道。
    是。
    皇陵的門因為武帝的到來而緩緩開啟,厚重的門驚起了一陣塵埃,男人沉沉的犀角靴踩過鐫刻著銘文的地面,無聲而威嚴。
    皇陵中有著潺潺的流水中,在這深秋更是叫人感覺寒涼。
    霧氣漸濃,逐漸傳來了的聲響。
    汝來了。
    又是那似男非女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說不上有多好听,可是卻勾著你的耳朵不斷的深入,稍不注意便會被此奪取了心神。
    可是武帝對于這其中的誘惑渾不在意,一點兒不受他的影響。
    吾知道,汝總會來的。
    見武帝不說話,那聲音繼續飄飄渺渺的傳來。
    你倒是知道的多。
    涂修霆冷笑,邁步走到了石廊的深處。
    石壁的兩側均是華貴的燭燈,寂靜的走道里只能武帝的腳步聲,輕巧到微不可聞。
    而那詭異的霧氣卻是越來越濃稠,不過幾息的時間里,就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況,但武帝的視線卻不受此限制。
    不,確切的來說,武帝此刻用的不是眼楮,而是他熟練到了骨子中的記憶。
    這皇陵中的路,他曾經一人走過了千百遍,放眼整個大胤,便是他記得最清楚了。
    吾是大胤的神,吾自然知道。終于,待霧氣達到了最濃,一個模模  的影子逐漸顯現。
    在燭光下,他的模樣一點一點的清晰,人首獸身,蜜色肌膚,那黑到焦綠的長發卷曲微揚,在半空中張牙舞爪;他金色的眸子在氤氳的霧氣中閃爍著銳利的光,一口倒三角利牙也是銀光熠熠,如同未開化的野獸一般叫人心生懼意。
    那健壯的獸足從浮在空中變作了踩實在地上,粗長的尾巴微微下垂,尾巴尖兒卻揚起了一個頭,正好懸在了地面上一兩寸的位置。
    武帝見怪不怪,是神還不是得常年呆在皇陵?
    他的語氣有些諷刺,帶著知道某些秘辛的嘲諷。
    胤神甩了甩尾巴,他銳利的金色眸子變作了豎瞳,更是增添了危險的氣息,汝總是能惹怒吾。
    可是你殺不了我。武帝一點兒不在意胤神的生氣。
    呵,要試試嗎?
    轉瞬之間,在胤神脫口而出最後一個字後,一道巨大的力便向武帝襲來,這力道在那朦朧的煙霧中劃出了一抹清明,直直沖向了涂修霆的面門。
    而武帝也不慌,他迅速抬手格擋,雙臂交叉呈十字狀,而那夾雜著巨力的、屬于胤神的尾巴則是狠狠的抽在了武帝的手臂之上。
    像是不堪承受,武帝雙腿微弓,犀角靴底深深的印在了地上,隨著胤神的加大力道,他的身體被其推著後移,腳下深深的印子也一同拉長了好幾尺。
    涂修霆眯眼,忽然後腳跟使力蹬住了地面,借此發力,唰的一下敞開手臂,翻身抬腳,往胤神的腰腹踢去。
    人首獸身的男人堪堪躲過,粗壯的尾巴在石廊的側壁上打出了一塊深深的凹痕。
    一時間,他們又靜立在了原地。
    就像是同時說好的一般,忽然的開始、忽然的結束,一切都叫旁人反應不及。
    汝還是同過去一般,很強。胤神淡淡道,但是在他的眸子深處,卻閃過了一抹冰冷,不,似乎是更強了。
    看來,他對于武帝也有著某種不滿的情緒。
    不過武帝也亦然,他對于胤神可是沒有絲毫的尊敬。
    那是你變弱了。涂修霆絲毫不客氣。
    胤神收斂了神色,率先轉身往里去。
    他一邊前進,一邊甩著尾巴,帶著潮意的聲音雌雄莫辨,在這陰暗而充滿霧氣的石廊里更加的詭譎,是關于那個小家伙吧?
    小家伙代指誰,他們都心知肚明。
    嗯。男人沉沉應聲,卻也不打算多言。
    然後這一路便安靜了下來,直到武帝隨著胤神走到了石廊的最深處,一轉彎便走到了一個處于地下、架著鏤空高柱的空地。
    那雕著花紋的柱子上爬滿了某種暗綠色的植物,在尖端點綴著嫩黃色的花,但是在這樣昏暗的地下世界卻顯得格格不入。
    空地的中間是一個用很多樹枝堆砌起來的巢穴,如同鳥兒鑄造的巢一般,那是一種粗獷而狂野的感覺。
    胤神絲毫不管身後的人,自顧自的跳到了巢穴之中,獸足臥下,人身倒是還立著。
    武帝也撩起袍子坐在了不遠處的巨大枯木樁上。
    他們相互隔了十來尺的距離,像是在防備著對方什麼。
    說罷,胤神開口。
    你不是號稱什麼也知道?武帝反諷。
    他對于胤神,一直有種深深的不滿,卻又不至于置對方于死地。
    或許也是想的
    *
    吾可看不到汝的夢。胤神咧嘴。
    武帝冷哼,但還是開口將自己在夢里見到的種種說了出來,倒不是他信任胤神,而是在他與胤神之間存在著某種關聯,便是這個關聯的存在,才叫他們能夠互相掣肘,誰也傷害不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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