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盛(八)

    ——一葉落而知秋,一眼見你而心動。
    “你好不好奇,元滕這回又為了你干了什麼?”唐嘉懋語氣賤兮兮的,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什麼叫‘又為了我’,別瞎說。”陳已秋嘆了口氣,懶洋洋地重新躺回床上。
    “上學時他為了能跟你出去玩,硬是組織了一場班會;畢業那會兒又搞了個畢業旅行。現在你生日,他竟然親自來找我,拜托我把你身邊的朋友都叫上。”唐嘉懋嘖嘖兩聲,語氣復雜,“他就是怕被你拒絕,每次都打著‘大家聚聚’的旗號,不就是想見你一面嗎?我們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陳已秋有點頭疼︰“也有可能是為了你啊?你沒發現他每次都是先找你打听的嗎?說不定是怕你一個人尷尬,才想多叫點朋友撐場子。”
    “扯淡。”唐嘉懋毫不留情地“切”了一聲,話鋒一轉又促狹起來︰“你去不去?反正你這不是還沒開學嘛。”
    “我……”
    “我跟你說清楚啊,這次你要不去,得自己跟他解釋去。我已經幫你推了好幾次了,再推我都快成壞人了。”
    陳已秋知道唐嘉懋說的沒錯。她本來也在猶豫要不要去。
    一方面,元滕確實明里暗里約了她幾回,借口永遠是“聚會”兩個字。他一直拿捏著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分寸,從不越界,卻也從不消失,讓她根本找不到明確拒絕的理由。
    另一方面,她也正打算趁這個機會,把于梓然介紹給同學。也許這樣,能讓元滕徹底明白一些不該再繼續下去的心思。
    “我生日宴是吧?主角缺席多沒意思。”她笑了下,翻身側躺好,語氣像在說天氣,沒什麼波瀾,卻帶著點堅定,“發我地址吧。”
    --
    隔天早上,陳已秋還在混沌睡夢中就听到了房門外嘰里咕嚕的說話聲。
    她擱床上伸了個懶腰,揉著眼楮起身下床,一打開房門就看到了一個風塵僕僕的男人正站在客廳笑著和自家老媽說著話。
    听見這里的動靜,男人帶著笑意轉過頭來,嘴邊的話似乎還未來得及停下。
    陳已秋眨了眨眼,想到自己剛起床的邋遢樣,尷尬地揮了揮手,“早。”
    對方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隨即也點頭示意,“早安。”
    陳已秋站在原地,和常予盛隔著一條走廊相望,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昨天的事,一時間不敢去看他的俊臉。
    “你怎麼這麼早就來我們家?”  她試圖轉移注意力,笑著問道。
    常予盛聞言只是淡然一笑,他長身玉立,身姿挺拔,偌大的客廳竟因他的存在而顯得有幾分逼仄。
    “我來和小姨道個別,”  收獲了錯愕的眼神後,常予盛滿意地轉回頭看向眼前和藹的女士,“畢竟下次見面就是除夕夜了,平時工作忙很少有機會到處走,這次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的福,才能有借口回來這里。”
    話音落下之際,男人余光瞥向房門口站著的人。
    “那我先走了,兩點的班機,再不走就趕不上趟了。”
    陳已秋呆呆地看著男人打完招呼又說了一堆話然後自顧自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和玄關的行李出去,直到劉錦蘭過來推她,“你盛哥回去忙工作了,你不去送一送啊?”
    陳已秋這才回過神來,看向已經閉合的大門,預想常予盛應該已經搭電梯下樓了。
    “有什麼好送的,我又沒車,送了他我還得自己打滴回來。”  她邊說著邊走到陽台上,等了幾分鐘,看到一個咖啡色的身影從單元樓里出來。
    “沒心肝,”  劉錦蘭在身後念叨,“你盛哥那麼照顧你你說這些,何況他還是你表哥呢,不能說這麼沒禮數的話。”
    “那你給我報銷滴滴錢。”  陳已秋淡淡地回了句。
    劉錦蘭默了兩秒,毅然轉身向廚房走去,“懶得跟你說了,我去準備午飯。”
    L市入了秋,綠植美化的街道比平時更添翠綠。街道旁的欒樹花轉為碎金黃,低調溫柔的小燈籠掛在樹梢,粉嫩點綴了初秋。
    陳已秋趴在陽台上看著一抹褐色從她眼前稍縱即逝,揚長而去的轎車似乎載走了她情愫已久的牽掛。風不燥,陽光不烈,似乎連時間都走得溫柔起來。
    在微涼的秋風吹起的某刻,街頭上的欒樹果實一顆顆滾落在地,花與果悄悄鋪滿了整條小路,待知曉浪漫的人低頭看一眼腳邊那秋天的溫柔。
    “等久了?”
    脖子落下一抹溫熱,蹲在街道旁玩弄欒樹花的陳已秋抬頭,看見于梓然恰好收回手,她看向他手里的袋子,站起身,“沒有很久,這是什麼?”
    于梓然笑著一一打開袋子,“麻辣土豆,咸蛋黃麻薯,還有桂花糕。”
    陳已秋扒開桂花糕的袋子,雙眼放光,“水蜜桃口味的!”
    “吃一個?”  于梓然拿起一小塊喂到她嘴邊。
    “嗯!”  陳已秋被塞入一口幸福的味道,悄悄冷卻的桂花糕香氣彌漫在口中,連空氣似乎都染上了水蜜桃味,她陶醉地閉上眼,“好久沒吃了,還是那麼好吃,好幸福啊。”
    少女拍在臉上的粉色腮紅幾乎比這片街景還要絢麗,于梓然看呆了眼,只覺得口干舌燥。
    “我也想吃一個。”
    陳已秋睜開眼,還沉浸在美食帶來的快樂中,聞言她不明所以地歪頭,“你吃啊。”
    “你喂我。”  于梓然端著桂花糕的盒子,似乎她不動手他就永遠等在那兒。
    陳已秋嘆了口氣,捻起一塊喂到他嘴里,“我喂的有什麼不同嗎?”
    于梓然笑著咬下,順勢親了一下她欲收回的指尖,“嗯,你喂的特別甜。”
    “你!”  陳已秋霎時羞紅了臉。她瞪著對面無恥的行為,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擊。
    于梓然倒是笑得很歡快,他收好剩余的桂花糕,一手拎著食物,一手牽起她的手,“我還想做的更多,你晚上再罵我吧。”
    這下陳已秋更是羞得不知作何回應了。
    他們十指相扣,步伐輕緩而有節奏地走在熟悉的街頭,陳已秋抬手指了指前邊的鐘樓,“你以前來過L市嗎?這鐘樓算是這里的地標之一,你要不要去打個卡?”
    “沒有,這次是第一次來。”  于梓然順著陳已秋的手指方向望去。
    鐘樓沐在暮色里,輪廓清晰,紅磚斑駁,仿佛剛從一封老舊明信片里走出來。鐘面默默轉動著,像一座城市在時間里沉默的心跳。
    他掃了兩眼,驀地勾起嘴角,偏頭看了她一眼。
    “鐘樓不錯。”他笑了笑,目光一轉,帶著幾分調皮的意味,“但你,比這座鐘樓更上鏡。”
    陳已秋被他盯得一愣,臉頰不自覺一熱,“你又來……”
    “我很認真。”他語氣平靜,卻透出一絲挑逗,“你不是說這座鐘樓是地標嗎?那你牽著我去看看,我們一起打卡。”
    陳已秋沒接話,只是感受著男人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包裹住她。
    兩人並肩朝鐘樓走去,街邊有風,欒樹的果子咕嚕嚕滾落在磚地上,碎成小小一圈。
    于梓然忽然停下腳步。
    她還以為他是發現了什麼特別的風景,結果他只是歪頭看她一眼,懶洋洋地開口︰“剛才那塊桂花糕……你喂我吃的那一塊。”
    “怎麼了?”她小聲問。
    他輕輕勾了下唇角︰“太甜了。甜得我現在還沒緩過來。”
    她頓時羞得想逃,剛想甩開手,他卻握得更緊。
    “走慢點。”他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溫柔的要求,“我沒來過L市,不太想這麼快就走完這一段。”
    不知是他的語氣、表情、天氣,亦或是香糯的桂花糕,讓她一時間竟也不舍得再快步走完這條熟悉的街。
    她低著頭,偷偷看了一眼兩人十指交握的手。指節間貼合得恰到好處,不緊不松,卻讓她的心髒沒來由地跳快了幾拍。
    風吹過,鐘樓的鐘面在頭頂靜靜轉動,仿佛也在催促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
    她突然有點明白他說的“不要太快走完”是什麼意思了。
    不光是這條街。
    也許,是他們之間這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距離。
    鐘樓下光線正好,紅磚牆映著微橘的天色,有種電影膠片般的溫柔質感。
    “這里怎麼樣?角度正好,能拍到鐘樓又能拍到旁邊那棵樹。”于梓然站定,隨手從盒中捻起最後一塊桂花糕,媚笑著揚了揚下巴,“拍你喂我吃桂花糕。”
    “什麼?”陳已秋下意識想後退,卻被他拽住了手腕。
    他低笑了下,把糕遞到她指尖,“我想把剛才的甜留下。”
    她咬了咬唇,耳尖早已染紅,終究還是接過那塊糕,踮腳遞向他唇邊,邊小聲嘀咕︰“你怎麼這麼會找機會……”
    “是你給的機會。”他低聲說,眼楮卻沒離開她半分。
    快門“ 嚓”一聲落下,是方才于梓然找的路人幫他們拍了這張照片。
    他們就像一對剛陷入熱戀的情侶,路人見了都忍不住笑著感嘆一句︰“小年輕真會玩。”
    陳已秋有些不好意思,收回手時指尖還帶著他的溫度,耳根發燙得幾乎能冒煙。她想側過頭避開他的目光,卻又控制不住往他那邊瞥。
    于梓然倒是自在得很,咬下桂花糕,笑得一臉滿足,像是得逞的孩子,偏又帶著點拽人的紳士氣。
    “好了,打卡成功。”他舔了下唇角,像在認真回味那點桂花的香,“你要不要看看拍得怎麼樣?”
    “……你還好意思問。”陳已秋咬牙,卻還是伸手接過了手機。
    屏幕上的他們靠得很近,她踮著腳,他微微低頭,眉眼間藏著濃得化不開的笑意。鐘樓斜斜映在身後,金色的落日和一地欒果落影成詩,把整張照片都暈染得像老電影最後一幕。
    她愣了愣,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這個男人站在她身邊時,整條街道都像在悄悄浪漫起來。
    “保存嗎?”于梓然的聲音貼在她耳邊,帶著一點故意的曖昧。
    她輕輕點頭。
    “好,那我也要一份。”他低頭在她耳邊道,聲音低啞得像夜色里的一杯酒,“保存得久一點。”


新書推薦: 本能狩獵 查出絕癥後被嬌養了 雪城無事發生 誤闖貴族男校成了萬人迷 國境之南 小弟 絕望直男總被偷親 最佳替代品 萬人嫌天天深陷修羅場 同時在三本書里當深情男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