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盛(九)

    生日宴是晚上七點半,在一條主市區街道上的一家酒樓辦自助餐。
    陳已秋和于梓然牽著手到場的時候是七點十六分,比預計的早了近十五分鐘。宴會廳內人流不少,其實她不知道這場以她為主,卻以“客”出席的生日宴是怎麼樣的一個規模,元滕到底請了多少人,又有誰出席。
    她和嘉懋約在場內踫面,等人來的當兒于梓然給她拿了杯葡萄酒。
    “你說的那位元滕,”  于梓然握著酒杯,眼神卻四處觀望,“怎麼還沒露面?”
    “我也不清楚。”  陳已秋聳了聳肩。
    “真是奇怪的人。”  于梓然嗤笑一聲。
    陳已秋干笑了笑,默默抿了口酒。
    其實她沒向于梓然說明具體情況,只是說了一個男性朋友為她設的宴。于梓然一副意味深長又抱著懷疑的表情讓她更加不敢再提起元滕半句。
    他們坐在一桌較靠後的席位,看著陸陸續續進場的人,有些高中關系不錯的同學就會過來寒暄兩句,順便提前祝她生日快樂。
    在看到對方,尤其是女生羞紅的面頰和探究的目光時,她都會笑著說︰“這是我男朋友,于梓然。”
    女生們大都會夸一句︰“你男朋友真帥!”
    于梓然每每听一次嘴角都要咧到後腦勺去。
    “原來被人承認的感覺那麼好。”  于梓然湊近陳已秋耳邊,在無人關注的角落里朝她耳朵吹氣。
    陳已秋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我又沒有故意要隱瞞什麼,況且你本來就是我男朋友。”  陳已秋瞥他一眼,眉毛不解地挑起,“你在高興什麼?”
    “就是高興啊。”  于梓然勾唇,一臉饜足的神情,“見你爸媽是我主動要求的,你沒打算把我介紹給你的家人好友,也不考慮和我結....啊,不提不提。”
    見陳已秋瞪了他一眼,他趕忙改口道︰“你也不把我安排進你的人生章程里,那就是對我不太滿意,可是現在你主動把我帶到你的圈子,甚至和所有人官宣。”  于梓然眉眼都透著愉悅,嘴巴已被吊成翹嘴,“我特麼高、興、死、了。”
    最後一句話他貼著她耳畔,壓低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陳已秋感覺耳朵癢癢的,她側身躲了一下,掩蓋住亂了節奏的心跳。
    “這里人多,你別這樣。”
    于梓然卻不以為意,笑了下,“這樣怎麼了?”
    “...這樣顯得很膩歪。”  陳已秋嘟囔了句。
    “膩歪?”  于梓然仿佛听到了什麼好笑的,肩膀都顫抖著,他扶著額頭,笑得停不下來,“活久見了,這二十年第一次听別人說我膩歪!”
    陳已秋眸光一閃,靈敏捕捉到某個字眼,“第一次?”
    于梓然一頓,笑聲戛然而止,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膩歪這個詞從來不會在我身上出現,我還是第一次听到,很有趣。”
    “哦。”  陳已秋只是點了點頭,默默又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口酒。
    于梓然看著她略施粉黛的側臉,心中陡然席卷而來一陣悶意,無法忽視。他盯著桌上那雙白皙的小手,剛要伸出手握上,突然一道聲音打斷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已秋!”
    一位身穿紅色及踝長裙的大波浪卷發女人朝他們這里揮手。
    身旁的人眼神突然亮了,高興地站起身和大波浪女人雙手緊握並原地蹦噠。
    “唐嘉懋,你總算來了!”
    “唉!剛剛那師傅把我放到路口死活不把我送進來,我走著走著又忘了路,兜了好一圈才找對路。”  唐嘉懋吐舌,假裝哈士奇在散熱,滑稽表情逗得陳已秋失笑。
    “哦,于梓然也在呢。”  唐嘉懋不經意和于梓然對上眼,突然壓低聲音道。
    “我還沒跟你說...”  陳已秋也跟著壓低聲音,倆人湊一起像在說悄悄話,“我打算把梓然介紹給元滕,這樣你說,元滕是不是就不會再搞這些有的沒的了?”
    “哎喲,你這算盤倒是打得挺響。”  唐嘉懋露出贊賞的眼神。
    “可是這樣怪對不起梓然的,他剛剛還特高興呢。”  陳已秋嘆氣。
    “高興啥子?”
    “高興...我終于官宣了。”
    “哈哈哈哈哈!”  唐嘉懋聞言咧嘴大笑,旋即想到于梓然就在她前面坐著,她趕忙止住笑聲,恢復往常正經的嘴臉,“沒想到紈褲子弟也有浪子回頭的一天!”
    “你又說人家紈褲子弟了!”  陳已秋撇她一眼,“他不是你們口中的那樣。”
    “不是我說的,是有人看見了,認識他的人也是這樣說的。”  唐嘉懋正色道,用只有她們兩個人才能听到的音量繼續說,“無風不起浪,傳言是怎麼來的?我不是要說你男朋友壞話,說實話我很震驚他會找上你,但畢竟是我搭的橋,我也不好說什麼,只是我提醒你注意點,別太放真心。”
    “嗯,我會自己判斷的。”  陳已秋點點頭,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人就在我們身後,我們這樣太不厚道了。別說這些了,先坐下吧。”
    “噢。”  唐嘉懋知道陳已秋的心思,便也不再多言。
    她明白,即使她們關系再怎麼好,有些話也不是她這個旁觀者能評頭論足的。
    “誒,元滕人呢?”  唐嘉懋坐下後好奇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
    “嗨。”  在倆人入座後,于梓然終于有機會問候這位替他牽線的人。
    當初他在教室第一次見到陳已秋時就對已秋有了好感,隨後他花了點門路打听到她住的宿舍,托人聯系上她的舍友,打算從旁出擊。
    而這位毫不吝嗇並且擁有至高美德的舍友就是唐嘉懋。
    唐嘉懋訕笑著招手,“嗨,好久不見啊。”
    “是啊,真的好久了。”  于梓然挨著陳已秋坐,他稍稍傾身,將陳已秋往自己懷里攬,“改天有機會我們仨一起吃個飯。”
    這話說得,像在答謝她促成了一樁媒事。
    “哈哈,好啊。”  唐嘉懋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當初她有多厚臉皮地承蒙人家恩惠,現在就有多無地自容。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把自己的好友也搭進去!
    陳已秋見唐嘉懋臉色不太對勁,剛要開口問她怎麼了,一個聲音赫然打斷了她的思緒。
    “陳已秋——”
    “我們的主角壽星——”
    場地中間,有個穿著黑色襯衫的的男人手里拿著麥克風,臂彎內還抱著一束花,正朝著她的方向高喊。
    那些祝福語順著音響的傳播傳到了場內每個角落。
    話音落下,是一片鼓掌及歡呼。
    陳已秋愣住了,場內所有人的目光像早已裝了雷達,精準地捕捉到她現在所在的位置,然後投以一片熱烈起哄的目光。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求婚現場呢。
    唐嘉懋見著了,食指悄悄從桌底下戳了戳她的手臂,“喂,這是什麼情況?他們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
    “該不會......”
    唐嘉懋魔法還沒施完便被中斷了,陳已秋閉眼搖頭,“我不想听,別說。”
    大波浪卷發的漂亮女人訕訕閉嘴。
    由于被于梓然勾住腰肢,陳已秋此時是半靠在男人胸膛上的,見自己成了全場焦點,女人頓時掙脫起身。
    她坐直身體,臉上“唰”地紅了,連帶著脖子的肌膚都熟了一大片。
    “謝謝、謝謝、謝謝,謝謝。”  陳已秋朝各個方向點頭示意,尤其是對著元滕站起身鞠躬。
    一旁的唐嘉懋憋笑憋出內傷。
    “別別別!”  元滕趕緊加快腳步走過來,似乎是有些著急阻止她的舉動,手上的麥克風都來不及顧上,就這麼扯著嗓子喊,聲線洪亮。
    離得近了,陳已秋才發現他懷里抱著的是粉色和白色的玫瑰。
    她咽了咽口水,沒由來地有些許慌亂,趁著空隙環視了一圈,大家都在笑著,可笑容里卻多半參雜著看熱鬧的神情,何況她身邊還坐著一位大帥哥,想不惹人猜疑都難。
    “已秋,”  元滕站定在她面前,眼里仿佛都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笑意盈盈,他喚了聲她的名字,陡然伸手將花束送到人眼前,“祝你生日快樂!”
    陳已秋看著面前的花和人,羞恥得不知要拿臉埋土里還是拿塑料袋套頭上。
    她不是外向的人,但是在公眾場合演講卻也不會怯場。
    然而此時此刻,頂著眾人的目光,她頭次感受到泰山壓頂般的壓力。
    “謝謝。”  陳已秋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雙手卻猶豫地不知該不該收下眼前的花。
    身側赤裸裸的視線緊系在她身上,如芒在背,讓她幾乎想立馬消失在空氣里。
    “哎呀,這花好漂亮啊!”  唐嘉懋站起身打量了花束,贊許道︰“你也太客氣了元滕,我就替已秋收下了啊!她男朋友在呢。”
    唐嘉懋朝元滕擠眉弄眼,手撐在嘴邊壓低聲量佯裝說著秘密。
    元滕一愣,這才注意到旁邊有個極為亮眼的男人。
    于梓然勾唇一笑,“你好,我是已秋的男朋友,于梓然。”
    男人身姿慵懶愜意,衣品很好,長褲顯得他的腿更加筆直修長。他翹著腿,右胳膊搭在陳已秋的椅背上,像是在宣誓主權。
    “你大意了,花應該趁我不在的時候送的。”
    話音一落,陳已秋瞪大了眼楮倏地回頭。
    四目相對,于梓然笑得張揚且意味深長,“真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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