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是在三天後的清晨。
瑪麗安端著托盤照常來敲門，娜塔莎卻比她早一步埋伏在轉角處。
她等女僕把托盤放下、腳步聲遠去，才像貓一樣閃進去，把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再次倒進了窗台的綠蘿里。
只是這次，她動作稍慢了一瞬。
“小姐？”
冰涼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瑪麗安不知何時又折了回來，正站在門口，眼楮死死盯著她手里那只空杯子和腳邊濕了一小片的泥土。
空氣像被驟然抽空，娜塔莎甚至能听見自己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瑪麗安沒尖叫，也沒質問。
然後轉身走了，步子快得幾乎像在逃命。
當天傍晚，瑪莎夫人派人送來一張燙金小卡︰
“黃昏六點，暖房見。”
暖房。
娜塔莎捏著那張卡，指節泛白。
她知道，這一趟避不開。
暖房在宅邸最西側，冬日里燒著地龍，熱氣蒸騰，玫瑰與晚香玉的甜膩香氣混在一起，像一張黏稠的網。
瑪莎夫人坐在藤椅里，穿著墨綠天鵝絨長裙，像一條毒蛇盤在頸間。
她沒讓娜塔莎坐下，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站近些。
“把門關上。”
暖房里只剩她們兩人，空氣里全是花香和危險的甜。
瑪莎夫人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像冰針一枚枚扎進骨頭里。
“你不該忤逆我們的意思，娜塔莎，埃德加活著，對誰都沒好處，對你更是。”
娜塔莎垂著眸，沉默著沒接話。
“當年被送去鄉下的滋味，不用我再提吧？如今能回到這宅子里，已經是不容易了。等日後你二伯掌了權，你若還是這般不識趣，鄉下的那片荒地，有的是你的去處，這輩子都別想再踏回城里半步。”
瑪莎夫人話鋒一轉，語氣軟了些，添了利誘︰“但你若是肯听話，幫我們把事辦成，好孩子。好處自然少不了你的。憑著西蒙家的名頭，再加上我從中斡旋，嫁入高門顯貴不成問題，往後吃穿不愁，風光無限。再者，你母親還在鄉下受苦，只要你點頭，我即刻派人把她接回來，恢復她西蒙太太的身份，讓你們母女團聚，不用再受旁人白眼。”
她急切地握住娜塔莎的雙手，“好孩子，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看得清楚局勢。埃德加他容不下你的。”
瑪莎夫人真是恩威並用啊。
娜塔莎不否認，她並沒有拒絕的理由，無論是哪一邊她都沒有抗衡的能力。
她抬眼，撞進瑪莎夫人眼底勢在必得的光，那光里藏著貪婪。
瑪莎夫人松開她的手，指尖在袖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只拇指大的深色小瓶，瓶身磨砂，不透半分光，遞到娜塔莎面前時，瓶身還帶著她掌心的涼意。
“從今日起，由你來了結他。”瑪莎夫人的聲音壓得極低，暖房里的花香裹著她的話，卻藏不住那幾分陰狠，“瑪麗安會配合你，沒人會察覺。”
娜塔莎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瓶上，指尖像被燙到般往後縮了縮。
二伯夫婦從來沒把她當自己人，不過是把她當成一把刀，一把刺向埃德加的刀，更是一個隨時可以推出去頂罪的棋子。
若是事成，埃德加出了事，追查起來，她是親手遞咖啡的人，所有罪責都會落在她頭上，二伯夫婦只會撇得干干淨淨，坐收西蒙家的家產。
若是事敗，她更是第一個被舍棄的人，屆時不用旁人動手，她便會成為眾矢之的，要麼被送回鄉下自生自滅，要麼更慘，替他們承擔所有後果，永無出頭之日。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接過那只小瓶，瓶身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
如今他的命也能掌握在她的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