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節

    ——听說叛軍有五十萬之眾,他們只有不到一千人,兵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拿什麼打?撒豆成兵都不一定贏。
    既然贏不了,不如投降。
    留守的士兵議論紛紛——
    “听說叛軍有三十萬?”
    “不對吧,我听說有五十萬。”
    “五十萬?這怎麼打?”
    “皇帝太子百官都逃了,咱們還替他們賣命干嘛?投降算了!”
    “對,咱們投降。”
    “听說叛軍優待俘虜,不輕易殺降的。”
    守城將士一合集,不等相豫大軍趕到,便揣著官印,騎上快馬,找尚未兵臨京都城下的相豫獻降。
    “這......”
    左騫不懂,但左騫大惑不解,一雙與相豫頗像的眼楮瞪得大大的,“皇帝佬兒這就跑了?太子也跑了?百官權貴更跑了?!”
    “書上不是說文死諫,武死戰嗎?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是文官死諫守城,武將悍不畏死為國捐軀。”
    “至于皇帝,更是社稷主,要與國家共存亡。”
    “怎麼到了緊要關頭,這群人一個比一個跑得更快?”
    這事兒嚴重超出左騫對皇帝百官的認知,左騫不知所以,看向他們之中唯一一個在大盛當過官的嚴三娘,“三娘,這就是皇帝跟百官應該做出來的事情嗎?”
    捫心自問,左騫這話絕無嘲諷之意,但不同的人听著感受各不同,更別提嚴三娘這位實實在在在大盛為過官的人了,嚴三娘被左騫問得面色微尬,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她這一生仰不愧天俯不愧地,為人坦蕩,不做虧心之事,更無不被世人所容的齷齪黑點,但出身大盛,與這麼一幫蟲豸同朝共事,更效忠過這麼一位棄國都而逃的君王,卻是她一生都抹不去的恥辱。
    嚴三娘恨不得把頭埋在地縫里。
    正藏著,軍帳里卻又響起相豫的聲音,“那什麼,三娘,這事兒可不可信?皇帝佬兒就這麼跑了?”
    男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疑惑。
    ——白手起家的梟雄與左騫一樣,著實不理解端平帝不戰而逃的操作。
    “可信。”
    被人兩次三番相問,嚴三娘不想回答也得答,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端平帝......就是這種人。”
    “......”
    他們竟然被這種廢物統治這麼久?
    相蘊和睜大了眼,“席拓真厲害。”
    “有這樣的皇帝治理著國家,他竟然還能維持大盛不倒。”
    “我跟這種庸主打了這麼久?”
    相豫繃不住了。
    他知道皇帝佬兒是個廢物,但沒想到會廢物到這種程度。
    在他心里,端平帝好歹是殺了自己佷子自己上位的人,怎麼都會有幾分真才干,要不然壓不住底下的權貴是朝臣。
    但端平帝的才干似乎只用在了玩弄權術上,治國理政一塌糊涂,不過十幾年,便把其兄長留下的蒸蒸日上的大盛糟蹋得民不聊生。
    文上面不行,武更是差到令人發指,起義軍離國都還有二十多里,端平帝便連夜跑路,甚至听士兵所言,倉促到連太子都沒顧得上,帶上自己的寵妃便匆匆逃命,不像是一國君主,更像是一個只想保命的普通人。
    但普通人尚有氣節與脊梁可言,端平帝是半點都沒有。
    ——除了善弄權術外,簡直一無是處。
    “阿父,您不是跟他打,是跟席拓打。”
    相蘊和糾正相豫的話,“厲害的是席拓,不是端平帝。”
    相豫長嘆一聲,不在這種事情上與相蘊和爭辯,“行行行,厲害的是席拓,端平帝就是一個廢物。”
    “明明還有三十萬拱衛京都的京衛——”
    “大哥,大哥,京衛來投降咱們了!”
    話未說完,便听斥衛一路小跑來報。
    相豫眼皮一跳,蹭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
    相豫難以置信,一雙虎目盯著氣喘吁吁沖進主帳的斥衛。
    能當斥衛的人都是心思縝密又臨危不懼的人,但此時的斥衛卻因過于激動而有些話都說不利索,“京衛!三十萬京衛!他們要投降我們!”
    相豫瞳孔微微放大。
    左騫張口結舌。
    嚴三娘長長嘆氣。
    相蘊和眨了下眼。
    姜七悅扯了下相蘊和的衣袖,“好奇怪啊,他們竟然直接投降?”
    聲音並不大,但卻足以讓主帳里的每一個人都听得清。
    相蘊和歪頭想了一會兒,“大概是因為他們誤以為席拓真的被阿娘大敗,而阿父也真的有五十萬大軍?”
    “大司馬都輸了,阿父的五十萬大軍又劍指京都,他們難免害怕,會做出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來。”
    “哦,這樣啊。”
    姜七悅似懂非懂,“看來支撐大盛不倒的是席拓,席拓輸了之後,大盛就是被人一踹就倒的茅草屋,稍微來點風,就能讓它土崩瓦解了。”
    兩個小姑娘交頭接耳,相豫慢慢平靜下來,抬手倒了一盞茶,塞到斥衛手里,“不要急,慢慢說。”
    “到底什麼情況?”
    征戰沙場多年的梟雄遠比眾人想得多,“三十萬大軍怎會突然嘩變?又怎會不戰而降?”
    喝了相豫倒的水,斥衛不喘這麼厲害了,把自己探听到的事情事無巨細講給相豫听。“兩軍交戰期間,戰報乃三日一送,或者五日一送,若到了緊要關頭,一日送數次戰報也是有的。”
    “但不知為何,盤水的戰報已有兩個多月不曾送往京都,而京都送往盤水的信件,更是一去不回,杳無音信。”
    “盤水戰報音訊全無?”
    相豫虎目輕眯,聲音不由得沉了下來,“席拓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斷不會出現這種疏漏,必是往來京都的軍報被人截取,才會造成兩地之間全無消息。”
    說到這,眼皮不由得跳了跳,“完全不知京都消息,竟還能與二娘纏斗這麼久,甚至還隱隱佔了上風,席拓此人,當真是絕無僅有的驚世將才。”
    “席拓的確是天生將才,更是盛軍心中的不敗神話。”
    斥衛點頭道,“正是因為如此,大哥故意放出席拓在盤水一敗涂地的消息之後,京衛才會如此慌張,更因為內部原因產生嘩變,最後在一個人的指引下準備投降大哥。”
    相豫劍眉微動,“此人是誰?”
    “好像是阿和的朋友,叫什麼三郎?”
    斥衛撓了撓頭。
    相蘊和的眼楮一下子亮了起來,“是顧家三郎!”
    “對對對,就是顧家三郎。”
    斥衛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這次多虧了他,如果不是他,京衛不會那麼容易嘩變,更不會被听從他的話,說歸降就歸降咱們。”
    相豫摸著下巴,眼楮卻盯著自家女兒看。
    小姑娘黑湛湛的眼楮閃著光,比看到好吃的點心都開心,但也僅僅是比看到點心更開心,眼底的天真稚氣毫無半點男女之間的旖旎情緒。
    相豫松了一口氣。
    恩,阿和小著呢,對顧家三郎只是玩伴之間的感情,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
    ——這樣就對了。
    小姑娘家家的,喜歡什麼臭男人?
    跟著阿父阿娘一起建功立業不比嫁人相夫教子強?
    那必然強太多。
    等後日到了京都,一定要給阿和找名家大儒來教導。
    什麼三從四德女工女德全不教,只教治國理政,任賢舉能,萬不能讓她生出剛過及笄便生出嫁人的念頭來。
    相豫心里盤算著,心里又忍不住想起顧家三郎。
    這廝是個厲害角色,目前對他們沒有敵意,這樣很好,他與二娘皆有容人之量,若顧家三郎願意效忠他們,他們肯定以國士相待,全一全阿和與顧家三郎的赤誠友情。
    若是顧家三郎以後生出自立山頭的想法......嘖,以這廝的刻薄性格,斷然坐不穩亂世之中的第一把交椅。
    問題不大。
    這廝好收拾得很。
    相豫心情大好,再無顧忌。
    听斥衛講顧家三郎勸降京衛,姜七悅一臉欣喜,“阿和,你這個朋友真好!”
    “他確實很好,而且超級厲害。”
    相蘊和開心極了,“三郎現在在哪?會跟京衛們一起來找咱們嗎?”
    斥衛搖了搖頭,“應該不會。”
    “我趕回來的時候,他已經離開,前來投降咱們的只有京衛。”
    “咦?他怎麼走了?”
    姜七悅有些奇怪,“他想做好事不留名?”
    相蘊和想了一會兒,“應該不是。”
    “他這個人脾氣有些怪,他不想來見咱們,可能有他不想來的原因吧。”
    但具體是什麼原因,她也說不好。
    她與這位三郎雖然要好,但並未到交心的程度,不交心便勸降三十萬京衛,為的大概是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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