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節

    “功名利祿固然重要,可這些東西,遠不值得你用生命來換。”
    朱穆愣了愣。
    顧老夫人輕輕一嘆,“若二娘與你又或者與你那好殺的表兄一般,你尋死覓活,我絕不會勸你。”
    “可二娘是厚道人,絕不會因你苛待她而去報復你,況九州未定,她需要安撫人心,招攬諸侯,你作為第一個歸降于她諸侯,她縱是做給天下人看,也會讓你做個富貴賢王,安穩一生。”
    “穆兒,降了吧。”
    顧老夫人輕撫著朱穆的發,將那些散亂的鬢發重新梳得工整光滑,一邊梳,一邊哽咽著說話,眼淚在她眼眶中打轉,“為娘早年喪父,中年喪夫,不想晚年再喪子。”
    朱穆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母親!孩兒不孝!”
    “大兄!伯娘!”
    朱通抱著兩人痛哭出聲。
    商溯面無表情看著眼前的一切。
    半息後,他收回視線,帶著護甲的手指微抬,周圍扈從盡皆收刀。
    商溯轉身離開。
    听到動靜的顧老夫人抬眉。
    入秋之後的陽光已不似夏日那般烈,柔和的金烏之光灑在世間,仿佛能將一切溫暖。
    溫暖的光徐徐落在少年的金甲錦衣上,金銀線交織繡出的暗紋攏著細碎的光,將少年略顯清瘦身影包裹其中,他似乎正在逆光而行,但最終又走入光源之中。
    “多謝三郎留我兒性命。”
    顧老夫人道。
    少年並未回頭,仿佛沒有听到她的話一般。
    但周圍扈從卻紛紛起身,前去攙扶顧老夫人,“老夫人,快起來。”
    顧老夫人的顧是會稽顧家的顧,是商溯嫡親的姑奶奶。
    顧老夫人在眾人的攙扶下站起來。
    “多年不見,三郎已這般大了。”
    看著少年遠去的背影,顧老夫人一聲長嘆,“可惜他母親走得早,不能見他如今的威風八面。”
    “......”
    您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這會兒提三郎生母,是嫌您兒子的命太長嗎?
    扈從立刻道,“老夫人受驚了,先去後院休息吧。”
    “三郎與朱郡守有要事相商,朱郡守仍需隨我們走一趟。”
    這話明顯是岔開話題,身為朱家的當家主母豈會听不出扈從的話外之音?
    顧老夫人點點頭,示意自己身邊的大侍女往扈從手里塞了一包銀子。
    “穆兒性子剛直,勞煩你們多看顧些。”
    顧老夫人道。
    扈從們收下銀子,“好說。”
    收下的銀子轉頭被扈從們交給商溯。
    白花花的銀子擺在案幾上,商溯瞧也未瞧一眼,“既是老夫人賞你們的,那便收著吧。”
    “多謝三郎。”
    扈從們喜笑顏開收起銀子。
    收好銀子,扈從們引朱穆來見。
    方才被顧老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朱穆的臉此時腫得老高,五個手指印在上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商溯挑眉瞧了一眼,心情忽而沒那麼壞了。
    ——雖有母親護著你,但也挨打了不是?
    還是他這種狀態好。
    雖無父母管教,但也不會受父母的責罵。
    商溯從不是心思深沉之人,心情好,面上便帶了出來,朱穆瞧了瞧,知曉這廝在幸災樂禍自己挨打。
    “......”
    果然是沒有爹媽管教的孩子少教養。
    朱穆懶得與這種人掰扯有母親的好,被扈從帶進來,便單刀直入問商溯的打算。
    既然歸降,那就是自己人,商溯沒打算瞞著朱穆,把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派一隊人請相蘊和,其他軍士備戰江城。”
    商溯道。
    朱穆險些把眼楮瞪出來。
    既然投降,那麼開城迎接相蘊和父女倆這種事情便是鐵板釘釘,他沒什麼好扭捏的,能接受得了,他詫異的是備戰江城。
    他雖然在楚王的攻勢下守住了商城與濟寧,不代表他是大勝,讓楚王損兵折將而歸。
    事實上他是慘勝,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他的軍士損傷得七七八八,如今只有兩萬多兵馬,若非如此,怎會輕易被顧三奪了商城?
    恩,他當然不願意承認是自己技不如人,才會敗得這麼快,這麼猝不及防。
    “三郎,江城乃江東重鎮,易守難攻,若無數倍于楚軍的人馬,只怕難以攻下。”
    朱通試探開口,說出朱穆的疑惑,“更何況,如今已入秋,再過三兩個月,江水便會結冰,更加不利于我們作戰。”
    朱穆重重點頭。
    ——兩萬兵馬攻打江城是痴人說夢!
    商溯聲音懶懶,“所以我們需要在江水結冰之下攻下江城。”
    “???”
    你怕不是在做夢!
    朱穆對這位出身顧家的好外甥不太熟悉,只差把你在做白日夢寫在臉上。
    這種質疑的表情商溯見多了,如今再見,也沒甚好稀奇的,不急,看他用戰術讓朱穆發現自己質疑他的行為是多麼的愚不可及。
    商溯走到沙盤前。
    “以兩萬兵馬攻打江城,的確是難以取勝。”
    商溯推演沙盤,“可若是詐降之後再奪城呢?”
    朱穆微微一愣。
    朱通恍然大悟,“三郎的意思是讓我去詐降?”
    朱穆與楚王早已撕破臉,倆人此時的關系說句不共戴天都侮辱了不共戴天,朱穆前去詐降,楚王怕不是提刀將他碎尸萬段,所以詐降這種事情,由朱通來做更合適。
    商溯搖頭,“不,讓朱穆麾下的將士去詐降。”
    “???”
    這不是把楚王當成傻子嗎?
    朱穆麾下的將士如果願意投降,楚王還能打商城打得這麼艱難?連自己最看重的一名大將都折在攻城戰里?
    朱穆抬頭看商溯。
    不是,這廝的排兵布陣也就這回事,是怎麼讓他來不及反應便拿下他的商城的?!
    但下一刻,商溯的話卻讓朱穆瞬間推倒自己剛才的結論——
    “若遣一萬兵馬詐降,則商城守備定然空虛。”
    商溯的聲音不急不緩,“楚王乃能征善戰之人,必會一邊拖著降軍,一邊遣人攻取商城。楚王對商城出兵之際,便是我們拿下江城之時。”
    “!!!”
    這仗還能這麼打?!
    朱通瞪大了眼。
    朱穆如遭雷劈。
    好家伙,怪不得這廝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下商城,原來這廝帶兵打仗的能力與他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對方甚至不需要多動腦子,只需動動手指,便能讓他潰不成軍。
    明晃晃的降維打擊。
    他終其一生,不可能在顧三面前走半招。
    巨大的挫折籠罩著朱穆。
    但很快,他不那麼挫折了,原因非常簡單,商溯不是對他一人是降維打擊,而是對所有人,換言之,他是這個時代所有戰將的噩夢。
    天生將才,所向披靡。
    “再給相蘊和的父親傳個信,讓他組織人馬,在楚軍攻取商城失敗後攔截他的人馬,盡量不要走漏一個楚人。”
    商溯道,“待擒拿了這些楚人,便將他們的衣甲剝下來,讓咱們的將士扮成楚軍,派捷報傳于楚王,言商城大捷,讓他引兵入主商城。”
    “!!!”
    原來剛才的戰術只是一個開始?重頭戲在後面?!
    朱通變了臉色,朱穆晃晃然窺見九天神。
    兄弟兩人呆呆看著面前的少年,心中升起無窮恐懼——這個人,天生便是所有將才的克星。
    梁王也好,皇叔盛元洲也罷,甚至一統江東之地的楚王,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他信手拈來的一場戰役,便是無數戰將窮其一生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他真的是人嗎?
    還是九天的神終于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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