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節

    那麼問題來了,在中原之地被三路大軍包圍的情況下,他們作為戰斗力最強的一支部隊,如何去寫一封自己不去回援京都的信?
    他們這種不回援的行為,如果放在其他朝代,那就是藩王擁兵自重,坐看京都失守,怎麼看怎麼把亂臣賊子寫在腦門上。
    “......”
    這封信如何能寫?
    胡青推葛越,“小越,你來寫。”
    “我的字哪有你好看?”
    葛越才不上當,“你來,你來寫。”
    兩人推三阻四誰都不肯寫,最後齊齊把目光放在杜滿身上。
    “滿哥,要不你來?”
    胡青試探出聲。
    葛越大手一揮,讓親衛準備筆墨紙硯。
    “滿哥,這個主意是你出的,這封信肯定你來寫。”
    親衛呈上筆墨紙硯,葛越把毛筆塞到杜滿手里,“滿哥,寫吧。”
    “......寫就寫!”
    杜滿道。
    雖有被趕鴨子上架的嫌疑,但葛越的話不無道理,不回援的主意本就是他拿的,那麼寫信的事情自然就落在他頭上,他推脫不得。
    杜滿手持毛筆,洋洋灑灑開始寫信。
    其用詞之講究,態度之誠懇,比他以前見過的婚書還要好上千百倍。
    半柱香的功夫後,杜滿寫好了信,把毛筆擱在筆山上。
    站在他身旁的葛越把信拿了起來,迎面大口一吹,將上面尚未完全干的筆墨吹干。
    “滿哥的字越發好了。”
    葛越贊道。
    杜滿撓了撓頭,“這是二娘軍師要求的。”
    “說是二娘大哥稱了王,咱們就是正兒八經的將軍了,得多讀書多寫字,不能再跟以前一樣做個大老粗。”
    “別墨跡了,快給二娘送過去。”
    胡青站在杜滿的另一側,自然看到了上面寫了什麼,見葛越與杜滿兩人攀談起來,便忍不住催促道。
    葛越把信整齊疊起來,“知道了,這就好了。”
    親衛遞來信奉,葛越把疊好的信紙塞到信奉里,用火漆一蓋,便讓斥衛送到姜貞手里。
    哪曾想,斥衛剛拿到杜滿寫給姜貞的信,姜貞寫給杜滿的信便被另一個斥衛八百里加急送了過來。
    從中原之地趕來的斥衛一路上跑死了不知幾匹馬,整個人風塵僕僕,像是在風沙里打過滾,看上去頗為狼狽。
    但盡管如此,他卻顧不得去梳洗,而是在親衛們的帶領下跌跌撞撞來到三軍主帳,手腳發軟把姜貞的信送出去。
    親衛接過信件,快步呈給杜滿三人。
    杜滿三人一看這架勢,還以為中原之地出了意外,一邊吩咐親衛給斥衛看座斟茶,一邊忙不迭打開姜貞寫給他們的信。
    蓋著火漆的信封被撕開,斥衛氣喘吁吁的聲音跟著響起來,“滿哥,二娘急信,讓你不許回援,直取梁地!”
    “?”
    “???”
    三人不急了。
    三個腦袋整齊劃一抬起頭,齊刷刷落在斥衛身上。
    斥衛彼時剛飲了一盞茶,干得冒煙的嗓子得了茶水的滋潤,說話已不像剛才那樣屯刀片,于是他便放下茶盞,又把剛才的話重復了一遍。
    三顆腦袋的主人肅然起敬,看狼狽不堪的斥衛仿若神。
    ——不愧是二娘,連這種事情都想到了,不僅不讓他們在這件事情上為難,還杜絕了日後文官們拿這件事作筏子攻訐他們。
    他們何德何能,竟能遇到這樣的雄主?
    不僅為他們考慮了當下,還為他們考慮了幾十年後的朝堂甚至百千年的身後名,讓他們不必背上擁兵自立的罵名,更不至于被後人懷疑他們的忠心耿耿。
    “我就知道二娘不會叫咱們難做的!”
    葛越激動不已。
    胡青瞪了一眼葛越,“剛才慫了吧唧不敢寫信的人是誰?”
    “又是誰把筆墨紙硯準備上,趕鴨子上架讓滿哥來寫?”
    “這不是不知道二娘會這麼貼心麼?”
    葛越嘿嘿一笑。
    杜滿攥著書信的手指微微一緊。
    這麼為下面的人著想的人,別說在這個時代打著燈籠難找了,縱觀歷史前朝,也找不出幾個來。
    杜滿的心軟得一塌糊涂,可按在信紙上的手卻越發堅定有力。
    以前他不明白報君黃金台上意的意思,更不明白提攜玉龍為君死說的是什麼,任由二娘與軍師請來的大儒被他氣得直罵朽木不可雕也,自己卻沒皮沒臉笑著,毫不把大儒們的話放在心上。
    可現在,他明白了,報君黃金台上意是二娘仁厚他無以為報,提攜玉龍為君死是他百死無悔,縱然挫骨揚灰,也不會改變他分毫意志——他會永遠效忠姜二娘與相豫,直到自己生命的終結。
    “傳我將令,即刻攻城!”
    杜滿一聲令下。
    起義軍如潮水一般涌來,再一次沖向這座讓他們無功而返數次的西北的兵家必爭之地。
    但這一次,杜滿不再是蠻攻,而是開始用策略。
    既然是圍魏救趙,就不能讓守城的將士們有休息的時間,要不然他們感覺自己還能守得住,自然不會給梁王傳信,讓梁王回援。
    為了給守城將士們施加壓力,他把自己麾下的軍士們分成三組,霹靂車與強弩晝夜不停歇,讓守城將士們壓力倍增。
    如此攻了數日,守城將士們終于扛不住,派出一隊人在刀槍箭羽中沖出城,八百里加急速報梁王——您要是再不回來,您的家就真的沒了!!!
    這種事情杜滿當然配合,故意放走送信之人,又故意讓送信之人傷得極重,大有九死一生才沖出重圍的既視感,讓梁王只要看上一眼便心慌一眼。
    事實上梁王也的確很心慌。
    當斥衛拖著一條瘸腿來到他面前,當原本百余人的斥衛隊死得只剩這一個,梁王便知道,他的梁地要完了。
    “回去,快回去!”
    梁王張皇失措,歇斯底里。
    是夜,梁王倉促撤兵,星夜趕赴西北之地。
    這麼多的軍隊調動自然瞞不過起義軍的斥衛。
    蘭月聞之大喜,“太好了,梁王若走,我們的困局頃刻間便能解除。”
    “梁王既然為咱們解決了困境,咱們便盡一下地主之誼,送他一份大禮。”
    姜貞輕輕一笑,吩咐親衛,“點五千兵馬,打著盛軍的旗號圍堵梁王。”
    盛元洲好不容易說動梁王用兵,怎會輕易讓他撤軍?
    倒不如她幫他一把,他們的表面盟友關系徹底被撕破,盛元洲才會肆無忌憚對梁王下黑手。
    只要下了黑手,便是西北之地大定,天下九州,她獨得五州。
    •
    而彼時被是盛元洲的箭羽困在原地不能動彈的趙修文此時也頗為心慌。
    七悅與石都是為救他而來,他不能讓他們兩個陪他一起死在這兒,他必須沖出去,哪怕是為了他們。
    趙修文閉了閉眼。
    “少將軍,三組箭羽之後會有片刻時間的空隙,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不遠處傳來石都的聲音,“我們各自找好掩體,借著這點時間沖出箭陣。”
    這顯然是極其大膽甚至自尋死路的提議。
    三組箭羽之後的確會有片刻的時間空隙,可那個空隙僅能讓人走上三五步,如果找不到掩體,或者反應不夠快,便會葬身在箭羽之下。
    但趙修文卻毫不猶豫答應了下來,“好,就依石將軍之言。”
    三組箭羽頃刻而過。
    “走!”
    石都急聲道。
    姜七悅立刻起身,拖著盾牌往西南的方向走。
    趙修文疾步快走,尋找下一個藏身地。
    “停!”
    箭羽瞬間而來,石都制止兩人動作。
    弩/箭貼著趙修文的頭盔擦過,驟然而來的力度震得他腦袋嗡嗡響,他深呼吸調整氣息,才堪堪壓下身體的強烈不適。
    “少將軍,你沒事吧?”
    石都關切問道。
    趙修文縮著身體躲著箭羽,“沒事!”
    “沒事兒就好,咱們等下一波。”
    石都松了一口氣。
    趙修文是主公的親佷子,更是兩位主公除卻公主之外最為看重的人,他既然領命來救他,便不能讓他死在盛元洲的手里,否則他還有何面目去見兩位主公與小公主?
    三人一點點移動。
    當東方亮起啟明星,當金烏跳出雲層,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他們灰頭土臉感受著暖暖的陽光,那種時刻緊繃著的心終于舒展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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