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好在貴妃有急智,主動向聖上進言,願意將十皇子送去太乙宮,養在天尊名下,割舍母子關系,從此,這個孩子便是天下人的孩子,為天下人祈福。
    太乙宮為道門祖庭,有天下第一道場之譽,不怕壓不住十皇子的命格,而九皇子留在皇宮,與兄弟分離,也不會應驗不祥之言。
    就這樣,貴妃保住了兩個孩子的性命,自身也不再爭寵,避安氏鋒芒。
    兩年後,三皇子被立為太子,安氏中宮位穩,一時風頭無兩。
    又一年後,各地開始鬧旱災,大旱持續三年,民不聊生。
    聖上用盡各種方法,罷任數十官員、問罪數百道士,及至頒下罪己詔,親自前往太乙山祈雨,都沒有成效。
    正當聖上感到焦頭爛額時,忽有一名雲游道士來到長安,進宮面聖,當著聖上的面,祈得了一個時辰的細雨。
    聖上大喜過望,敕封其為神妙真人,賜居蓬萊島,恭敬詢問解災之法。
    真人曰︰誅十皇子,立九皇子。
    于是,十皇子為國祈福,自願獻身天下,終解三年大旱;九皇子行高恩厚,躬履仁義,被立為太子;貴妃教子有方,入儷宸極,奉為天下之母。
    至于原來的皇後安氏,則因德薄仁儉、屢害皇嗣而被廢為庶人,于一月後病逝;原來的太子也被廢為臨王,發往苦寒封地,于途中不幸染疾去世。
    時至今日,太子坐穩東宮數年,輔臣眾多,得聖上厚愛,宮中皇子無人能相抗衡,天下也一片太平,展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盛世之景,當是十全十美。
    偏偏有一樣不美。
    十皇子為國祈福期間,雖然居于道觀,但也沒有徹底同皇宮斷了聯系,九皇子因此知道,自己在世上有個同胞弟弟。
    九皇子性情溫厚,愛護幼弟,神妙真人誅殺言論一出,當即去聖上跟前跪了一天一夜,請求聖上饒過弟弟一命,他願意代弟弟獻國。
    聖上沒有理會,下密旨命錦衣衛護送十皇子回宮,帶去蓬萊島上,助真人祈雨。
    九皇子見求情不成,闖島欲救胞弟,被錦衣衛攔下,遣送回貴妃宮中看管。
    大雨傾盆而下的那一刻,遠在貴妃宮中的九皇子似有感應,咳出一口鮮血,昏迷不醒,發了三天高燒,醒來後口吐胡言,稱自己乃十皇子。
    聖上大驚,詢問真人,九皇子可是被十皇子魂魄附身。
    真人一番查驗,言道,九皇子是因為傷心過度,才會生出臆想,只消神思清醒,便于天下江山無礙。
    過了一段時間,九皇子果然好了,各地也傳來了好消息,聖上龍心大悅。
    恰逢安氏虧心事發,聖上便以雷霆之勢廢了原來的皇後和太子,另立九皇子為太子,貴妃為皇後。
    然而,太子的病卻又犯了。
    第4章
    成為太子的九皇子好了不到半年,病又犯了,認為自己是十皇子,嚷嚷著要回太乙宮清修,為國祈福。
    太子身為一國儲君,如何能有臆癥?然而聖上再請真人相看,再度得了真人的無礙之語,又有皇後在旁泣淚,血訴這些年來的痛苦,進言——
    “瞻兒性憫,自從得知弟弟被送去道觀,就認為是自己佔了弟弟的位置,一直心懷愧疚,如今更是覺得自己害死了弟弟,想把一條命賠給弟弟……”
    “皇上便是看在瞻兒的這份仁愛之心上,也饒過他罷!”
    “我們母子倆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平安康泰,求皇上收回臣妾金印寶冊,收回瞻兒太子璽綬,將我們母子倆一同發往道觀,為天下萬民祈福!”
    那時,聖上已經知曉,所謂的雙生皇子不祥之言乃安氏詭計,雖然三年旱災最終因十皇子而解,但依真人所言,這是十皇子福緣深厚之故。
    十皇子白白在道觀中虛度了僅有的六年人生,皇後與太子也在宮中受苦了六年。
    聖上對十皇子有愧,對皇後有愧,對太子有愧。
    又見太子于課業方面優異,性情穩重,遠非廢太子所能及,聖上愈發憐愛,竟也默認了太子的臆癥,允許其在病癥最嚴重的時候成為十皇子。
    當然,病還是要治的,雖然太子覺得自己沒病,聖上也不會把太子有病這事放到明面上,但私底下偷偷地治,總是可以。
    可惜疑病頑雜,治了十三年,太子的病也沒見好,仍然時不時認為自己是十皇子,跑去太乙宮,繼續十皇子未竟的清修祈福。
    好在太子犯病的時候不多,挨過一陣子便好,不影響處理東宮事務。
    前兩年,太子領命前往蜀州治水,還因為辦事漂亮,而得了聖上的一通嘉獎,言“有子如此,朕心甚慰”。
    這些本該是宮闈秘事,不為人所知,但俗話說得好,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十皇子的為國祈福、獻祭天下以及太子的臆想之癥,都鬧出過一陣不小的動靜,聖上在這些年也沒有斷過尋訪名醫,眾人就是想不知道也難。
    祝晴出身道觀,修習岐黃之術,治病救人無數,曾救下洛陽一對停靈三天的夫妻,譽有神醫之名,理所當然地被帝後奉為上賓,成為東宮的常客。
    覓瑜自小跟隨娘親學醫,雖然沒有切實地救過幾個人,但自忖水平尚可,她既沒有驚世才學,背景出身也不顯,除了她的這身醫術,帝後還能看中她什麼呢?
    是故,她道︰“爹,他們就是想給太子找個能治病的。”
    “太子身份貴重,尋常醫者不敢放手診治,這病又跟了他十幾年,一時半會兒弄不清楚。”
    “選一名大夫成為他的妻子,既能放手診治,又可日日察看,豈非一舉兩得?”
    趙得援道︰“這些話,賜婚的聖旨里寫了嗎?”
    她一愣,搖搖頭。
    趙得援繼續道︰“皇後殿下宣你進宮時,對你說了嗎?”
    她繼續搖頭。
    趙得援接著道︰“宮里派來教導你規矩的禮儀姑姑,透露過口風嗎?”
    她還是搖頭。
    趙得援拍案道︰“那就是沒有!不存在!”
    “你給我牢牢地記住,嫁進東宮之後要謹言慎行,別人沒說過的話不要說,說過的話也不要說,只能放在心里,知道嗎?”
    覓瑜乖順地垂下眼,綿軟應聲︰“是,女兒知道。”
    祝晴冷笑︰“這就是你給女兒找的好親事?話不能多說,事不能多做,她是去嫁人的,還是去受罪的?”
    趙得援立時矮了一半的氣焰︰“唉,我這不是、不是為了紗兒好嘛!”
    趙尋瑯附和︰“爹爹說的是。皇宮禁苑規矩森嚴,妹妹是該警醒些,以免惹禍上身。”
    “娘知道,娘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祝晴道,“可紗兒說的不無道理,聖上不缺棟梁,長安亦不缺貴女,他們看中了紗兒什麼,才會把她指給太子?”
    “趙大人。”她好整以暇地看向丈夫,“這個問題,我在半年前問過你,當時你支支吾吾,答不上來,不知現在可有答案?”
    “趙大人審冤斷案無數,得世人贊頌,不會連女兒的終身大事,都想不明白吧?”
    趙得援訕訕咳嗽︰“這、這個……要說紗兒有什麼好,那……肯定是好的,配太子殿下綽綽有余。”
    “不說別的,就說我們家紗兒的容貌,放眼長安,便是無人可及。不過……也許……聖上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心思在里頭……”
    “讓紗兒給太子殿下治病的心思?”祝晴直白道。
    趙得援撫須,露出一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表情。
    “孩兒有些想不明白。”趙尋瑯道,“太子殿下的病,娘治了這麼多年也沒有治好,妹妹資歷尚淺,娘都看不明白的病,她怎麼能看明白呢?”
    祝晴解釋︰“你不學醫,不明白這里頭的門道。”
    “醫者治病,除了自身水準,也需要病人的配合。太子殿下不覺得自己有病,我們也不能告訴他有病,在許多方面便會有掣肘。”
    “讓你妹妹以太子妃的身份陪伴在太子身邊,日積月累、細查慢診,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娘也不會讓她獨自琢磨,會和她一起探討病情,不愁事半功倍。”
    她埋怨地看向丈夫︰“就是苦了你妹妹,得了這樣一門親事。”
    “不苦,不苦。”趙得援連忙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連紗兒逃婚,”他瞪了女兒一眼,“都能諒解。嫁給這樣的一位夫君,紗兒怎麼會苦?”
    “將來,紗兒若真能治好太子殿下的病,更是大功一件,縱使得不到太子殿下的心,也能擁有太子殿下的敬。”
    “就算治不好也沒關系。這病不是什麼大病,紗兒只消陪著演兩場戲就行。”
    “以尋常目光來看,太子殿下更是龍章鳳姿,貴不可言,比汝南郡王那小子要好多了,如同雲泥之別!”說起汝南郡王,趙得援舊怒未消。
    同時,他也沒忘了叮囑女兒︰“當然,這話只能我們自己說說,外頭你絕對不能有半分表現。”
    還沒來得及等覓瑜點頭,祝晴就開口道︰“我指的不是這個。”
    趙得援虛心求教︰“夫人是指……?”
    祝晴緩緩道︰“太子這病,有古怪。”
    覓瑜心中一跳。
    趙得援也被唬了一跳︰“你這是什麼話?你、你可不能往外頭說啊!”
    “我知道,趙鼠膽。”祝晴嫌棄地瞥他一眼,“這是家里,不是宮中,你不用擺出這麼一副縮頭縮腦的模樣,沒有人會听見我們的話。”
    “未必。”趙尋瑯出聲,“觀妹妹今夜之舉,行裝倉促,痕跡盡留,應是臨時起意。”
    “太子殿下卻能于半途截住妹妹,遠在我們發現之前,不是有未卜先知之能,就是在府中有詳盡快速的消息來源。”
    他道︰“禁軍二十六衛,太子領十三衛。這三個月來,奉命守衛我們府上安全的,正是禁軍。”
    堂屋里陷入短暫的寂靜。
    自從頒下賜婚聖旨,趙府的守備就多了一倍,距離婚期還有三個月時,宮里更是派出一批禁軍,在府里府外晝夜巡邏不息。
    這是歷來的規矩,畢竟太子身份貴重,太子妃的安危自然需要穩妥保護。
    這些禁軍規矩極嚴,不聞絲毫交談之聲,也無任何逾越之舉,覓瑜除了在開始的幾天有些不適,後面便逐漸習慣了,有時甚至會忘記他們的存在。
    今晚她生出異想,憑借一包藥粉迷倒守在外面的禁軍,更是生出了輕視之心,覺得他們不過如此,直到現在听聞兄長之言,才後知後覺地出了幾分冷汗。
    她張張口︰“太子殿下……”
    趙得援低聲道︰“慎言!”
    這一回,沒有人再對這句警告提出異議。
    燭火 啪爆出一朵燈花,覓瑜跪在地上,覺得膝蓋有些發麻,忍不住伸手揉捏幾下穴道,緩解久跪帶來的不適。
    祝晴注意到她的舉動,開口︰“行了,責備的話也說了,叮囑的話也講了,這件事到此結束。”
    “瑯兒,帶你妹妹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就要拜儀,不能誤了時辰。”
    覓瑜看向父親。
    趙得援揮揮手︰“回去吧回去吧,別在這里把腿跪壞了,回頭又撲到你娘懷里哭,讓我受你娘的責罵。”
    覓瑜露出一個乖巧甜軟的笑︰“多謝爹爹,多謝娘親。女兒謹記爹爹娘親今晚的教誨,萬不敢忘。”
    她在趙尋瑯的攙扶下站起來,準備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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