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這時,祝晴忽然開口,意有所指道︰“記住娘對你說過的話。”
    她一怔,臉色一紅,點點頭︰“是,女兒不敢忘記。”
    趙得援懷疑的目光在兩人間打轉︰“你們母女倆又背著我做什麼事了?”
    祝晴泰然自若地反問︰“女兒家的私事,趙大人也想要打听?”
    趙得援一噎,干咳一聲︰“我不過隨便問問,那什麼……瑯兒,快帶你妹妹回去。”
    “是。”趙尋瑯應首,“孩兒告退。”
    覓瑜在兄長的護送下回了房。
    守在閨苑門口的禁衛換了一批,不知是被她迷倒的那些人還沒有醒,還是去領罰了。如果是領罰,又是誰的罰,太子殿下的嗎?反正趙府是不敢降罰的。
    覓瑜對自己的藥有信心,尋常人少說要過三個時辰才能醒來,但她不確定禁衛是不是尋常人,尤其是在見識到太子暗衛的身手之後。
    太子仁厚不假,能夠包容她的逃婚,可光有仁厚之心是坐不穩太子之位的。
    遑論這一朝風波不斷,凶險處處,他自小生活在廢後的陰影之下,經歷胞弟獻祭之事,這樣一位東宮之主的心思……
    “姑娘?姑娘?”
    侍女的輕喚打斷了覓瑜的思緒,她回過神,道︰“沒什麼,今晚是我不好,連累了你們。”她在堂屋中被罰跪時,她的侍女也受著同樣的罰,直到她回來才得到赦免。
    慕荷道︰“姑娘說哪里話,只要姑娘好好的,奴婢們就好好的。”
    青黛道︰“女兒家在婚前感到緊張是正常的,姑娘若覺得不安,盡可和奴婢們說說話。奴婢雖不知曉幾個大道理,同姑娘說道說道還是能夠的。姑娘……”
    她小下聲︰“就算姑娘要離開,也別忘了帶上奴婢。姑娘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青黛姐姐!”慕荷低聲驚呼,顯然想不到她會有此之言。
    青黛不覺得這話有什麼︰“我是姑娘的奴婢,不管到哪里,都要跟著姑娘。”
    覓瑜微笑道︰“好了,你們放心吧,我不過一時想岔,不會再起這份心了。快睡吧,再耽擱下去,天都要亮了。”
    “奴婢們服侍姑娘。”
    燭火再度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覓瑜重新躺回榻上。與之前相似的情景,她的心境卻起了些微變化。
    說不上是什麼,不算後悔,也不算期待,但先前的惶恐不安減少了許多。
    她忍不住回想西院中的情景。
    月光下的那道人影,那捧目光,一如松溪淺照,林葉婆娑……那就是她明日要嫁的夫君,盛瞻和嗎?
    瞻,臨視也。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
    她在逐漸遙遠的神思中慢慢入睡。
    第5章
    轉眼到了翌日。
    覓瑜早早起身,焚香沐浴,祝禱禮敬。
    待得日頭升至高空,她簡單用過禮食,便在侍女的陪伴下去往正堂,聆听父訓母言。
    差不多時,迎親的隊伍也到了。
    太子娶親,排場自然盛大,銅鑼鼓樂吹奏不歇,鞭炮齊鳴,覓瑜在府里听著都覺得震耳,不知道她哥哥是怎麼在外頭攔人的。
    時下風俗,凡男子娶親,皆需過女家三關。
    趙家不是什麼大家族,趙尋瑯也未曾娶妻,沒有姻親,好在趙得援平日里交好的同僚眾多,祝晴又有神醫之名,兩人的女兒出嫁,結親對象還是東宮太子,不少人願意幫忙,充當女方的親戚。
    場面一時熱鬧至極。
    覓瑜身邊也陪伴著數名貴女,同她一起等待新郎官的到來,時不時和她說說話,緩解她的緊張,偶爾調笑兩句,增加她的緊張。
    不多久,一道高挑的倩影從外頭進來,身姿英氣,乃長安府尹之女晏嫵嫻。
    “來了嗎?來了嗎?”兩三人同時出聲詢問。
    晏嫵嫻搖頭︰“沒有,才剛過了文關,這會兒在武關耗著呢。”
    遭到了旁人的嫌棄︰“那你回來干什麼!”
    “我回來和新娘子說說話。”晏嫵嫻走到覓瑜身旁,眼楮亮晶晶地盯著她,詢問,“覓瑜妹妹,在武關擋著太子殿下的那個領頭人,可是你哥哥?”
    周圍立時發出一陣起哄。
    “原來是看中了人家哥哥。”
    “哎呀,晏大姑娘紅鸞心動咯。”
    “若我沒有記錯,今兒個是太子殿下與趙姑娘的大喜之日吧?”
    晏嫵嫻被眾人促狹得有些臉紅,粗聲粗氣地回應︰“怎麼啦?我就問問!問問不行嗎?”
    覓瑜拿團扇擋住笑容,感覺心情輕松了許多︰“可以,嫻姐姐盡管問。”
    “不過,姐姐說得這麼含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哥哥,姐姐再描述清楚一點?比如,他穿著什麼式樣的衣服?”
    晏嫵嫻回想了一會兒,搖搖頭,道︰“不行,我有些忘了,我再過去瞧瞧。”在眾人的起哄聲中快步離去。
    半晌,她再度折返,帶回來一個令眾人有些手忙腳亂的消息︰“快快快!太子、太子殿下!他們過來了!快把東西布置好!”
    貴女們連忙帶著侍女行動起來,覓瑜好不容易放松下來的心情也重回緊張,四肢僵硬地起身,被推去屏風後面坐著。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暈乎乎的,只听見熱鬧的禮樂逐漸接近,停留在三丈之外,幾輪的吟詩、對詩過後,她跟前的屏風被撤下,然後是卻扇詩。
    禮樂中,吟詩人的聲音听起來與昨晚有些不同,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仿如隔著一層雲霧,大大增加了她的緊張不安。
    她一點點把團扇放下,沒有抬眼,在侍女的攙扶下步步往前行去,直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出現在她的視野里,她才緩緩上移目光,看向手掌的主人。
    盛瞻和。
    昨晚的他身著一襲松色衣衫,既貴氣又儒雅,今日的大紅喜服將他的儒雅盡去,只余貴氣,唯有深邃的眸子不變,似蘊藏著漫天星辰,回旋著冬日的細雪。
    對上她的目光時,冰雪隱去了,泛開春日的漣漪。
    他朝她微微一笑。
    覓瑜心神晃動,愣愣地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禮樂齊鳴,變奏出迎親的下半曲調,儀仗如長龍逶迤而過,播撒下漫天的喜錢、喜餅與鮮花。
    之後的流程走了許久。
    太子大婚,典儀自是繁重,進了宮門,下了花轎,覓瑜身邊的侍女就換成了女官,扶著她跟隨禮官的唱喏拜儀,確保不出絲毫差錯。
    覓瑜不記得自己行了多少禮、磕了多少頭,只知道一切結束時,天色已近黃昏,及至入東宮、進洞房,更是夜幕降臨,龍鳳雙燭靜靜燃燒,映照出如花燈影。
    喝過合巹酒,她端坐在紅帳中,垂眸盯著自己交疊在膝頭的雙手,耳聞著越發接近的腳步聲,緊張之情愈濃。
    一雙烏靴停留在她的跟前,青雲紋樣,瓖飾黑玉,是太子才能用的制式。
    “趙姑娘。”
    熟悉又陌生的呼喚響起,相比起迎親時的雲籠霧罩,這聲音更像她昨晚听到的,低緩、悅耳,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覓瑜局促抬首,不期然撞上來人的目光,心旌霎時如春雨饜  ∫凡煌!br />     她期期艾艾地開口︰“殿下……”
    盛瞻和看著她,神情淡淡,看不出喜色,也不見慍色︰“不知姑娘閨名何字?”
    “……覓瑜。尋覓的覓,瑾瑜的瑜。”她細聲回答。
    他微微一笑︰“覓花深處去,瑜佩尋青鸞。好名字。”
    覓瑜的臉頰有些發燙︰“殿下謬贊……”
    他繼續詢問︰“可有小字?”
    “有。”她繼續細聲回答,“爹娘皆喚我紗兒。”
    “這稱呼倒是不常見,可有什麼出處?”
    “爹娘初識時,爹爹曾以輕容紗相贈,博得娘親佳人一笑……”
    “原來如此。”盛瞻和又笑了笑,“輕容紗難得,百兩不易一緞。趙大人與趙夫人當真鶼鰈情深。”
    覓瑜也跟著笑了笑。
    她心中的緊張沒有絲毫緩解,只是面上看著放松了些,不至于露出怯態。
    在盛瞻和放下紅帳時,她更是緊張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全然忘了禮官教導的規矩,直到他的手掌觸及她的臉龐,她才回神驚醒,慌忙伸手。
    “這、這些事我、妾身來便可……”
    解他的衣襟時,覓瑜的手有些發抖,大紅的喜服襯得她縴指瑩白如玉,指尖泛著點點嫣紅,呈現出曖昧的顏色,看得她不禁臉頰發燙。
    解到一半,盛瞻和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顫,強忍住想要抽回手的欲望,心慌輕喚︰“殿下……”
    他回應了她︰“紗兒。”分明是一樣的稱呼,卻道出了不一樣的感覺。
    他的神情也與方才不同,變得更加溫和親近,仿佛卸下了一層屏障,望著她的目光漫起春情幾許。
    覓瑜頓時分不清,自己是在感到局促還是害羞了。
    她的臉色愈發動人,抿唇一笑間,好似山茶綻放,蘊露含情。
    燭火搖曳,映照出紅帳里兩個逐漸靠近的人影。
    夜雨無聲潤物,瓊苞悄然吐蕊,滴開最鮮嫩的花瓣。
    ……
    覓瑜是被一陣動靜聲吵醒的。
    她神思迷蒙地想著,青黛和慕荷是怎麼了,不像平日那般輕手輕腳,然後她才意識過來,發出聲音的人可能不是她的侍女,而是她的夫君。
    昨日與她成親的太子,盛瞻和。
    她升起一陣遲緩的害羞與驚慌,回憶起禮儀姑姑的教導,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服侍,但酸痛的身子與撫上她面龐的手掌阻止了她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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