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嗯。”
    他應得委屈,話音剛落,又有兩滴淚珠滾落,隨即伸手抱住她,將臉埋在她脖頸間抽噎,溫熱的氣息混著細微的嗚咽,輕輕拂過她的肌膚。
    “別不要我……”
    甦錦繡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終是敗下陣來。
    “知道了,明日給你做。”
    第19章 離別意 歸期雖有日,別緒卻如絲。
    這日暮色漸起,甦錦繡才收了繡帔帛墜子的尾,這墜子以緝線在絹面上繡了歲寒三友,屆時綴在帔帛末端,走時能隨裙擺輕晃,步步生雅。
    如今華韻閣聲名如春溪漲岸,一日盛過一日,京中文人雅士皆以藏“錦繡娘子”親制繡品為雅事,閨閣女兒更是踏破門檻爭訂衣料紋樣,甦錦繡還做了二當家,終日忙著定樣、監工,連歇腳的空都少。
    待把墜子放進楠木小盒,甦錦繡才取了抽屜里那支素簪,捻起銀絲。
    正想在簪身添形時,她指尖忽然頓住,腦中閃過連理枝的模樣,可連理枝多用以喻夫婦相得,寓意太過昭彰,再三思忖,終究還是換了更顯稚趣的雙燕餃春。
    閣外傳來輕叩聲,隨後琳瑯捧著塊素綾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色︰“錦繡,我這孝經總也繡不好,試了三次都不成。”
    甦錦繡接過素綾細看後指點道︰“你用的是生絹,太松才滲墨。先將生絹浸在淡漿水里半個時辰,晾干後再繃框。繡舟字旁時得用虛針來挑,針腳宜疏。草字頭得用實針來疊繡,針腳宜密。虛實相襯,字跡自會靈動。”末了又道︰“繡孝文須以巧思顯心,而非徒耗工時。”
    這話剛落,閣門處忽有衣袂輕響,甦錦繡抬頭看,是丹荔端著漆盤走過,還若有若無地朝里間瞟了一眼。
    琳瑯眼楮一亮,忙應道︰“好!多謝錦繡,我這就去試!”
    甦錦繡轉身將案上余下的繡活一一清點歸箱,又取過那支寄情簪輕輕塞進袖中。轉身時見琳瑯還在案前對著漿好的素絹試針,便走上前溫聲叮囑︰“莫要貪多累著,天色不早了,明日再繡也不遲。”
    琳瑯抬頭笑應︰“曉得了錦繡,你也慢些走!”
    甦錦繡亦笑著頷首,這才推門出了主廳。穿院而行時,見廊下的蜀葵開得正艷,殷紅淺粉相映成趣,不自覺就駐足,縴指輕攏,把玩觀賞起來,想著在家中栽些也好。
    忽有雙手自身後覆來,蒙住了她的眼楮。
    甦錦繡心頭微凜,下意識便要抬腕去揭,耳畔卻先傳來戲謔之聲︰“猜猜我是誰?”
    這聲音朝夕相伴,她入耳便知是誰。甦錦繡動作頓住,唇角悄悄彎起,故意拖長語調,還帶著絲輕笑︰“哦?莫不是涉湘?”
    覆在眼上的手微微用力按了按,帶著點不服氣︰“她手有這般闊朗?再猜。”
    她忍著笑轉了話頭,繼續逗他︰“那……莫不是謝小郎君?”
    那掌心忽的一僵,下一瞬耳邊聲音便染了咬牙切齒的意味,還添了規矩︰“阿姐僅有三次機會。”
    甦錦繡再也忍不住,輕笑出聲︰“你要我猜,卻偏喚我阿姐。我阿弟可僅有一個,那你……莫不是我阿弟?”
    一語中的,覆眼的力道霎時松了。甦錦繡將柔荑搭上他腕間,輕輕一扯便卸了桎梏,轉身抬首時,頰邊笑意未散,正撞進聞時欽眼底。
    只是他面上並無半分玩鬧後的輕快,風雲莫測地靜了半晌,才低低開口︰“謝鴻影,常在此刻尋你?”
    明明是他先起了玩心,自己不過順勢相陪講了幾句玩笑,他倒先沉了臉。
    甦錦繡剛要啟唇解釋,身後忽傳來琳瑯的聲音,帶著打趣︰“呦,錦繡,這位是?”
    二人此時正處腕扣腰環之態,衣袂相疊,鬢影微錯,在琳瑯眼中瞧來,端的是親昵無間,更兼郎才女貌,難免生出幾分揣度。
    誰料甦錦繡抬眼便笑︰“這是我阿弟。”
    琳瑯恍然頷首︰“哦!這便是你日日掛在嘴邊的阿弟?”說著目光在二人臉上轉了圈,嘖嘆道︰“你阿弟生得這般一表人才,只是瞧著,怎的與你不甚相像?”
    話音剛落,聞時欽已先一步開口,帶著幾分刻意︰“並非親弟。”
    琳瑯聞言先是一怔,眼珠滴溜溜在二人間轉了圈,隨即露出副了然的笑︰“哦,是這樣啊。”她也不多留,只匆匆道了句“你們聊”,走時還朝甦錦繡擠了擠眼。
    琳瑯的身影剛隱沒在院牆拐角,聞時欽便又執拗追問︰“阿姐還未答我,謝鴻影當真常于此時尋你?還有,你方才怎的先猜他的名字?”
    “我就是隨口提了一嘴,先前不也說了涉湘的名字麼?”甦錦繡無奈解釋。
    換作旁人,他原也不甚在意,偏生是謝鴻影。
    上一世,二人也是誤打誤撞結為契友。初見謝鴻影,是膏粱子弟里少見的純良模樣,家底殷實,家中雙親也無甚心計。後來他亦非池中之物,不僅掙得些許戎馬聲名,行事愈發有擔當,妥妥一副可托終身的模樣。
    聞時欽那時便常暗忖,阿姐若能許配于他,既無宅門內幃之爭,又有殷實家資傍身,往後日子定能安穩順遂,當是良配。
    為此他還悄悄費心撮合,為二人制造過多回相見的機緣,盼著能成就一段佳話。
    如今想來,他只恨不能抬手狠狠摑自己幾掌。
    甦錦繡話音剛落,便見聞時欽深吸一口氣,眉峰擰得更緊,下頜線都繃直了。
    她心頭咯 一聲,暗道不妙,看他這模樣,要麼是要鬧脾氣,要麼是要紅眼眶。是而忙從袖中摸出那支綴著銀絲雙燕的寄情簪,遞到他眼前︰“看看,你要的簪子,剛完工。”
    痴雲恨雨,就此盡數消散。
    只因這是寄情簪,捻銀絲、綴雙燕的寄情簪。
    雖撒潑打滾才求來的,可她終究是做了,燕喙餃春枝,分明是用了心的。
    她肯費這番功夫,是不是說明,那些逾矩的惦念、藏不住的親近,或許並非一廂情願?
    聞時欽指腹重重摩挲著簪身,連銀絲的細痕都摸得分明,隨後小心翼翼地將簪子揣進貼近胸口的衣襟里。
    甦錦繡見他這般鄭重,忙蹙眉叮囑︰“怎的放在胸口?這簪子有稜有角,小心劃了皮肉。”
    聞時欽卻抬眸望她,眼底明閃閃︰“便是硌著劃著也無妨,我恨不得將它插進我心里,日日與我相契。”
    甦錦繡被這話驚得一愣,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又氣又無奈︰“胡言亂語!”
    又記起聞時欽是頭一來華韻閣,甦錦繡便問道︰“來都來了,可要隨我去瞧瞧我的繡房?”
    聞時欽頷首應之,甦錦繡便順勢引他往內院行去。
    就這樣穿過蜀葵映艷的回廊,穿過繡布懸垂的畫堂,穿過時光織就的緘默。
    從頭至尾不過數丈路,卻無端讓人想起一生好光景。
    及至上房,甦錦繡眸底漾著熠然光彩,指架上精繡之物侃侃而談。
    言及今時在繡坊的職分,語涉自身攢下的聲名,連近日接下的貴邸繡活、入庫的紋銀也一一細數,樁樁件件皆如數家珍。
    聞時欽自始至終未發一語,唯立在側靜靜諦听,目光膠著在她含笑的眉眼間,未曾移開半分。待她語歇,他才緩緩開口,字字皆摯誠︰“阿姐既有驚鴻之貌,又有繡絕天下的本事,是九天謫降的織女仙娥,更是渡我出塵的觀世音菩薩。”
    他是個七竅玲瓏的主兒,即便是阿諛奉承,亦能說得熨帖人心,甦錦繡竟忘了這層,猝不及防中了招,被他夸得頰上驟生酡紅。
    他見狀復添一句,語氣更添懇摯︰“我所言皆非虛,阿姐這般有本事,若他日我潦倒無依,可否賴阿姐周全?”
    甦錦繡被逗得展顏,指尖輕點他額間︰“有何不可?阿姐這兒的軟飯,管你吃到飽。”
    聞時欽滿意笑罷終于憶起正事,開口喚道︰“阿姐,我此番前來——”
    話到嘴邊又頓住。
    他望著她鬢邊垂落的碎發,映著夕光的側臉精致如工筆細描,喉結輕滾,攢了好半晌決心,才續上未盡的話︰
    “是來與你辭行的。”
    甦錦繡收拾的手頓住,隨即抬眼轉頭看向他,眼底滿是詫異︰“你要去哪?”
    “友人尋我同去辦樁官場差事,需離京些時日。”他見甦錦繡惶惑,終究不忍讓她懸心,又保證道︰“少則半月,多則月余,總之絕不逾兩月,我便歸來。”
    甦錦繡說不清此刻心頭是何滋味,只知絕無半分歡喜,千言萬緒到嘴邊,卻只余下輕聲一句︰“這一去,竟要這般久?”
    聞時欽將她這不舍情態瞧得真切,嘴角如何按捺都壓不下去,末了還不慎笑出了聲。
    甦錦繡本就不好受,見他非但無半分寬慰,反倒笑得燦爛,十分不解。
    “還笑?你到底是不是去辦正經事?”
    聞時欽忙抬手重重打了下自己的嘴,隨後迅速斂了神情,鄭重道︰“自然是正經事,阿姐莫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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